第七百七十九章 轰炸东京!(月初求票!) (第1/2页)
从这一次以後,这群年轻人们每个周末都来拜访,因家人均在沦陷区,便将温文儒雅的梁教授夫妇视为长辈,将聪颖的少女梁再冰视为妹妹。
他们带来稀缺的罐头,教小女孩梁再冰识别飞机型号,後者很可爱地宣称自己长大也要做飞行员,於是陈桂民、黄栋权以及小舅舅林恒便逗着她,让她在院子里转圈,看能不能做到不晕头。
由此,「小得螺」的外号便诞生了,在昆明话里也即陀螺的意思。
梁家的土坯房太小,年轻人们通常就坐在院子里,大银幕上暖色调下的日常,逐渐将每个人的性格详略得当地展现:
陈桂民自不必提,路宽饰演的金陵最寡言少语,但也是意志最坚定的突击手,矢志要为一年前被日寇屠杀的家乡父老报仇;
朱亚闻饰演的叶鹏飞一副书生模样,随身常带着《资治通监》,感慨华夏历史中类似土木堡之变等令人深恨的外侮;
他也时常同胡戈饰演的赵清源就此论战,後者是班里最爱写诗的同学,热衷於向大才女林徽因请教。
张松文饰演的王铁鹰沉默寡言,是个机械天才,能闭着眼睛拆装机枪,最爱吃鱼;
余下便是吴劲饰演的神枪手周焕章,长着一张娃娃脸,虽然是飞行专业,却总是研究一些陆军的坦克有无後视镜、摩旅如何在滇缅附近的烂泥巴地形中穿行的奇怪问题,叫人忍俊不禁;
张震饰演的梁再冰的小舅舅林恒,是所有飞行员中技术最精的王牌,算是班里的模范学生;
辛柏青饰演的黄栋权在电影中笔墨稍重。
他是八个人里家境最好的,祖籍福建,父亲在南洋经营一家规模不小的进出口商行,从马来运橡胶、从香江贩洋货,家底殷实。
富家少爷本可以留在洋楼里弹钢琴、读圣约翰大学,却偏偏瞒着家里考了航校。
黄栋权有一把德国仿制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用油布裹了三层。周末到梁家,他总把琴从琴盒里取出来,先调弦,再拉一曲,以飨众同学与梁家夫妻、孩童。
西洋的曲子他倒是会很多,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马斯涅的《沉思》、
德沃夏克的《幽默曲》。
林徽因当然是听得懂的,毕竟她是冰心说的「有着客厅的太太」,周讯饰演的这位已经罹患肺病的女才子偶尔会闭着眼睛靠在竹椅上,手指跟着旋律轻轻叩着扶手。
梁再冰听不懂,但喜欢看黄栋权拉琴时微微歪着脑袋的样子,像一只专注的猫头鹰。
有时也黄栋权也拉民国的曲子,那时候的中国小提琴曲目不多,但他会拉《渔光曲》,会拉《教我如何不想他》。
梁思成每当听到《教我如何不想他》,总会摘下眼镜说这首曲子好,刘半农的词,赵元任的曲,都是真学问人。
直到有一天,他拉起了《送别》。
这首曲子,在1938年的神州大地上几乎无人不晓。
李叔同1914年填词,曲调取自美国歌曲《梦见家和母亲》,问世二十余年来,作为学堂乐歌的代表作广为传唱。
那一代人,谁不会哼两句「长亭外,古道边」?
那天夕阳很好,琴声慢,每一个音符都像被拉长了,在暮色里拖出一道看不见的尾巴。
林徽因原本在整理田野笔记,听完後只是轻声感慨:「你们还年轻,不懂《
送别》的意义,往後可以少拉一些。」
她抿着没有太多血色的嘴唇笑道:「等到所有的仗都打完了,等到你们都回来了,到那天,都随你们。」
所有知道後续真实历史进程的观影者们都是心里一紧,又一颗温柔的钉子埋下了。
在在的电影导演张一谋、郭帆、宁皓、陈开歌、贾科长;
以及日韩的北野武、奉俊昊、朴赞郁、宫崎骏等人看来,摄影师赵飞在这一段用了大量逆光与侧逆光,让镜头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1938年昆明的阳光仿佛有了质感,透过桉树叶的缝隙,在年轻人洗得发白的军装上、在林徽因苍白的脸颊上、在梁再冰转圈的花裙摆上,洒下雀跃的光点。
这一段的构图常常是稳定的中全景,将梁家简陋的院落、院中的人物与远处苍翠的西山一同纳入画框,背景里偶尔有联大学生夹着书卷走过田埂的剪影,或天空中的战机身影。
这些元素被导演路宽巧妙而克制地编织进背景,只为构建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中,一片由知识、温情与短暂青春共同守护的桃花源。
观影者们被这暖色的滤镜所安抚,几乎要相信,这方小院的宁静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这群年轻人的笑容可以永远鲜活。
然而,转折的阴影,早已悄然潜伏在每一帧明媚之下。
黄栋权的琴声里,那曲《送别》的余韵从未真正散去;
林徽因聆听时眼底倏忽闪过的忧惧,陈桂民偶尔望向南方天空时骤然凝固的笑容;
以及画外音里,那一声比一声更近、更频繁的、凄厉的防空警报试鸣————
所有温暖的表象之下,是战争巨兽步步紧逼的沉重鼻息。
银幕上的暖色调愈发明亮饱满,观众心中的不安便愈发清晰尖锐—
因为他们知道,这用光影精心构筑的乌托邦,这被《少年中国说》的信念所点燃的青春火焰,即将被残酷的历史车轮,以最决绝的方式,彻底碾碎。
1939年初,中央航校第八期学员毕业典礼正式举行。
镜头从湛蓝如洗的春城天空缓缓下摇,操场上,霍克—3战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如同即将离弦的箭。
台下,第八期全体毕业学员身着笔挺的空军礼服,身姿如青松般挺立。
他们的家人大多在沦陷区音讯全无,观礼席的前排,显得有些空旷,直到梁思成与林徽因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冯远争饰演的梁思成换上了一身他最体面的深色中山装,周讯饰演的林徽因则穿了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披着件外套,苍白的面容上施了淡淡的粉,努力掩盖着病容。
他们被学员们郑重地请到「名誉家长」的席位上,与航校长官并肩而坐。
这个细节源於真实历史,此刻在银幕上重现,充满了庄重的仪式感与无言的酸楚。
典礼开始,号声响亮。
陈桂民、黄栋权、林恒、叶鹏飞、金陵、王铁鹰、周焕章、赵清源等人迈着铿锵的步伐上台,从长官手中接过毕业证书。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而紧绷的脸庞上,眸子里跳动着灼热的光。
轮到陈桂民作为学员代表发言时,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在梁思成林徽因的方向微微停顿後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传开,带着青春的锐气与必死的决心:「吾等宣誓,誓死保卫祖国领空,驱逐日寇,复我山河!今日毕业,即为国效死之时!虽死不悔!」
「虽死不悔!」
「虽死不悔!」
台下,所有毕业学员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镜头切到观礼席,林徽因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绢帕,她仰头看着台上那些熟悉的孩子,看着弟弟林恒坚毅的侧脸,泪盈於睫。
梁思成面色激动,挺直了脊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镜片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前方,将那八张年轻的面孔,深深地、用力地刻进心底。
战争年代,谁都不知道哪一面,是最後一面。
飞行表演开始,战机轰鸣着掠过长空,做出各种编队与战术动作,引来阵阵欢呼,但在梁家夫妇的耳中,那引擎的咆哮,却像是一曲悲壮而急促的骊歌。
毕业典礼的暖色还在视网膜上残留,银幕已毫无徵兆地切入了沉甸甸的纪录片的黑白。
画面颗粒粗得像砂纸,边缘在微微颤动,仿佛是从一盒尘封了半个世纪的胶片里刚刚抢救出来的。
画外没有配乐,只有引擎的咆哮、机枪的短点射。
「1939年至1941年,是中国空军最悲壮、也最惨烈的三年。」
画面上,一群中国空军的伊—15、伊—16战机正与鬼子涂着太阳旗的中岛九七式缠斗,航炮曳光弹在云层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镜头切至地面,一架霍克—3歪歪斜斜地迫降在稻田里,机身上弹孔密如蜂窝,地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浑身是血的飞行员从座舱里拖出来。
「1939年,空军勇士」称号获得者、第四大队副大队长梁鸿云在重庆空战中壮烈殉国。同年,第三大队大队长罗英德在兰州空战中身负重伤,仍坚持驾机返航。」
一架战机拖着浓烟从银幕左上方斜斜栽下,坠落在远处的山脊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1940年,日军零式战机投入战场。这种当时世界最先进的舰载战斗机,对中国空军的伊—15、伊—16形成了技术代差的全面碾压。」
「是年9月13日,壁山空战,中国空军第四大队以三十四架战机迎战十三架零式,被击落十三架、击伤十一架,十名飞行员牺牲,空中完全成了零式的狩猎场。」
一架零式从镜头前高速掠过,身後拖着一道黑烟,不是它自己的,是被它击中的中国战机的。
那架中国战机已经失去了半只机翼,还在努力地试图调转机头,做最後的、
徒劳的瞄准,摇摇欲坠。
观众们都想起了《返老还童》里李明的那段剧情。
「1941年,日军频繁轰炸中国後方城市。山城、成都、昆明————制空权的丧失,使中国军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同年,苏联援华志愿队陆续撤回,中国空军进入了最艰难、最黑暗的时期。」
画面在这里停了。
一架残破的霍克—3孤零零地停在巫家坝机场的停机坪上,机身上刷着的那句「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於尽」依稀可辨。
远处,一位年轻的飞行员背对镜头,站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摘下帽子,镜头没有切到他的脸。
黑白画面忽然溶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被雨水浸透的天空。
1941年,四川李庄。
因为营造学社的整体搬迁,梁家已经从昆明迁到了长江边的这座小镇。
林徽因的肺病日益沉重,已经不大下得了床;
梁思成瘦得脱了相,白天在李庄营造学社的简陋办公室里绘图,晚上点着油灯给妻子煎药。
梁再冰十二岁了,个头蹿了一大截,她学会了生火、煮饭、照顾弟弟,也学会了在母亲咳嗽的间隙里,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看书。
第一封阵亡通知书是父亲带回来的。
那天梁思成从宜宾赶回李庄,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进门时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封公函,指甲掐进纸里,掐出了窟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信递给了半靠在床上的林徽因。
陈桂民,1940年9月13日,壁山空战,与零式战机格斗中机翼被击中,战机起火坠毁,壮烈牺牲。
梁再冰站在门口,听见母亲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声。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上,望着远处长江上灰蒙蒙的水雾,嘴唇咬得发白。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一封公函从某个她不知道的什麽地方寄来。
叶鹏飞,1941年3月14日,成都空战,战机中弹後拒绝跳伞,与敌机相撞,同归於尽;
王铁鹰,1941年5月,在执行对地攻击任务时被高射炮击中,坠毁;
周焕章,1941年8月,在山城防空作战中失踪,後确认阵亡。
金陵,1941年9月,在长江上空与三架零式缠斗,击落一架後弹药耗尽,驾机撞向敌机,同归於尽。
赵清源,1942年1月,在执行侦察任务时失联,後确认阵亡。
每收到一封,林徽因就要在床上躺好几天,咳嗽得几乎喘不上气。
梁思成的背越来越驼,话越来越少,梁再冰不再穿花裙子了,她把哥哥们送的那条裙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子最底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最後的最後,是张震饰演的林恒。
1943年5月,山城白市驿空战,林恒驾机升空迎战,击落一架敌机後,被三架零式围攻,战机中弹起火,坠毁於嘉陵江畔。
阵亡通知书送到李庄的那天,梁思成没有出门画图,林徽因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十五岁的小姑娘梁再冰端着药碗进来,看见母亲慢慢擡起手,朝她招了招。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林徽因握住了女儿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却攥得很紧。
「纸————笔————」
梁再冰把纸笔递过去,林徽因挣紮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握住笔。
她的手在抖,抖得几乎写不成字:
弟弟,我没有适合时代的语言,来哀悼你的死。
它是时代向你的要求,简单的,你给了。
这冷酷简单的壮烈是时代的诗,这沉默的光荣是你————
人民大会堂里,连同今夜神州大地无数影院中的亿万国人,早已泣不成声。
所谓悲剧,就是把最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而导演路宽的残忍在於,他刚刚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暖色调,让观众爱上了那群在按树下拉琴、争论、转圈的年轻人,记住了他们的笑容、他们的诗句、他们眼中灼热的光。
然後,他又亲手、或者说是战争,亲手把这盏灯一盏一盏地吹灭。
每一封阵亡通知书都是一次精准的情感刺杀,不留余地,不给喘息,叫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镜头从林徽因咳血的诗稿上缓缓擡起,转向床边。
梁再冰一直在看,一直再哭,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最後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那首写在病榻上的诗上。
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化开,光线极缓慢地变了,像是时光本身在呼吸。
当她的面孔重新变得清晰时,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李庄旧屋里的女孩。
镜头里是1984年、井甜饰演的五十五岁的梁再冰,坐在北平饭店的沙发上,脸上挂着同样的泪痕,同样的表情,只是皱纹深了,头发白了,眼睛里的光沉了。
「我亲手收到了你们所有人的阵亡通知书。」她声音沙哑,「叶大哥,黄大哥,小金陵,铁鹰,老周,清源————还有小舅舅。我母亲写这首诗的时候,以为你们都牺牲了。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们牺牲了。」
她擡起头,看着对面那位头发灰白的「日苯老人」。
「陈大哥,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麽?为什麽阵亡通知书会送到我们家?
为什麽你在日苯?为什麽你变成了五十州关男?为什麽————你要等到四十五年後的今天,才来见我?」
陈桂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午後的光线在他苍老的手背上跳动,像是另一个时空的呼吸。
「小得螺,那些阵亡通知书————是真的。我们每个人都确实接到了任务,每个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升空的。」
他擡起头,那双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芒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种奇异的光,「但我们没有死在空战里。」
陈桂民喉结滚动,「我们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关於之前所说的————」
「虫洞。」
梁再冰的眼泪凝固在脸上。
画面再次晃动、扭曲,1984年北平饭店温暖的阳光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拽走,取而代之的是黑白影像颗粒粗糙的灰度。
防空警报再次从远方传来,这一次不是撕裂性的尖叫,而是一种更沉闷、更持久的低鸣,像大地的脉搏,一下一下地,撞进骨头里。
镜头从野猫山苍莽的山脊上缓缓摇过,昆明的东北郊外,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山间一条隐秘的土路通向深处,路尽头是一排伪装网覆盖的营房。
1939年5月的一个深夜。
八位飞行员被一辆军用卡车从巫家坝机场拉到了这里,车上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问去哪,战争年代,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
卡车在山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拐了无数个弯。
黄栋权靠着的肩陈桂民肩头打盹,金陵始终睁着眼睛,借着棚布的缝隙数天上的星星,林恒借着星光再给姐姐写家书。
卡车终於停下,众人跳下车厢,看到了一片陌生的营地,铁丝网围墙上挂着军事禁区的牌子,哨兵荷枪实弹,岗亭里的灯火在夜风中一明一暗。
他们被带进一间简陋但整洁的会议室。
长桌上铺着地图,墙上挂着巨大的东亚航线图,角落里立着几块黑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等待他们的人已经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的搪瓷杯里的茶早就凉了,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但就是这个人,叫刚刚抵达的八位飞行员呼吸一室!
长桌最末端,坐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文官,赫然便是时任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任,主管军事,参与最高机要的张治中,由陈道名饰演。
台下的井大伯当然懂得张治中出现在电影这个剧情转折中的原因:
他是国党中的一股清流,始终坚持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在皖南事变後也曾上书,痛陈反对撤销新四军番号,更是从盛世才手下营救了众多被囚禁的我党人士,是国党高级将领中唯一没有和我军对敌过的,被称为和平将军。
「你们八个人,是中央航校第八期最优秀的毕业生。」张治中每个字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桌面上,「你们的飞行时间、战术考核、心理评估,都是头名。」
他顿了顿,目光从八张脸上依次扫过。
「把你们叫到这里,是因为有一项任务。这项任务,只有你们能做。」
国党要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指挥棒在昆明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後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斜线,划到了东京。
「昆明到东京,直线距离大约三千公里,沿途全是日占区,任何一个雷达站、任何一架巡逻机发现你们,任务都会失败。」
他将指挥棒杵在地上,转过身来。
「但是,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们从昆明起飞,几分钟之内,直接抵达东京上空,你们愿不愿意飞?」
八个人面面相觑。
这还算问题吗?
但是,这真的能成为一个问题吗?
陈桂民第一个开口,「长官,什麽方法?」
张治中凝神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绝密报告,轻轻摊在桌上。
他的声音温厚清晰,带着浓重的巢湖口音,「诸位同学,我面前的这份报告,源於一个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物理现象。科学顾问称之为时空涡流或虫洞。简单说,在东海特定海域的上空,存在一条极不稳定的隧道。」
「去年冬天,一枚英国援助的防空气球在野猫山附近失踪,二十四小时後,它的残骸出现在了东京郊外的农田里。」
国党将军擡头,目光从八张脸上依次扫过。
「之後半年,我们做了三次无人试验。用防空气球绑上无线电探空仪,对准野猫山上空的坐标飞进去。三次试验,三次都成功了,几分钟後,东京当地收到无线电信号。」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飞行员们面色激情,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当然,没有人怀疑这是长官的玩笑,时局如此,张治中地位如此,哪里有什麽玩笑的可能。
「诸位,我必要告诉大家,此行的风险也极大!」张治中顿了顿,「你们进入野猫山後会遇到什麽,是否有乱流、失速,无人知晓。」
「降落的坐标也无法精确控制,可能会直接出现在天皇居所上空,也可能偏离上百公里,落在千叶的山区、横滨的海面、甚至更远的地方。包括燃油够不够、燃烧弹能不能投下去————这些,我都给不了答案。」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们是军人,国家本可以用命令要求你们。但今天,在这里,我张治中,更愿意把这看作一次郑重的请求。」
和平将军语气诚恳,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态,「请求你们,以凡人之躯,行神明难测之事;以必死之心,为这四万万生灵出一口恶气。」
「此事无关党派,只关华夏,今夜之後,你们的航迹,将是刻在时间轴上的墓志铭,告诉一切来犯之敌:侵略者的罪愆,纵使跨越时空,亦无可恕!」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了。
同样的,还有国庆日全国的观众们。
即便大家都知道了这群青年的选择,即便银幕前的观众早已从历史课本、从父辈口中知晓了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即便胜利二字早已铭刻在共和国的基石之上;
但身处1939年这个风雨飘摇、山河破碎的时空,那种国破家亡的切肤之痛、
民族存亡系於一发的巨大忧惧,以及这群年轻人明知必死却毅然向前迈出那一步的纯粹与决绝,依然通过导演精准的镜头、演员精湛的表演和充满宿命感的配乐,如同穿越时空的洪流,重重地撞击在2015年每一位观影者的心脏上。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电影,更是历史。
历史上,真的有这样一群年轻人,有无数的革命先辈,就这样一脚迈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愿往!」
「愿往!」
「愿往————」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额外的誓言,只是一声声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字字铿锵地敲打在机密会议室的墙壁边,也敲打在历史的脊梁上。
在接下来的战术安排中,八架霍克—3会拆除机身後座自卫机枪,减轻重量,挂载燃烧弹,每架配发简易指南针、手绘东京周边地图、以及一份标明虫洞入口坐标的飞行简令。
起飞顺序为陈桂民第一,金陵第二,叶鹏飞第三,王铁鹰第四、黄栋权第五,周焕章第六,赵清源第七,林恒第八。
老大哥陈桂民开道,班里的王牌飞行员林恒压阵,如果前面的兄弟不测,至少在吸引力敌军火力後,能够给他创造最好的轰炸天皇居所的条件。
直至此时,无人能够想到命运是如此的事与愿违。
大银幕镜头切转,1940年某夜,野猫山。
第一个出发的陈桂民驾驶满载炸药的霍克—3,在战友们的目送下,义无反顾冲入山巅诡异旋转的浓雾。
剧烈颠簸与强光後,他发现自己仍在夜间空中,但下方地形陌生。
燃料将尽,陈桂民试图寻找地标,最终在东京以西约20公里处迫降坠毁,被爆炸抛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户日苯农家的榻榻米上醒来,因为提前熟习了日语和生活习惯,但救他的老农夫妇因军服残片,误以为他是遭难的帝国飞行员,予以收留。
陈桂民很快发现自己身处1942年,战争正酣。
无奈之下,他不敢、也没有办法贸然联系国内,於是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隐藏身份,活下去,等待後续的兄弟,他努力地融入当地,内心日夜煎熬。
从此,陈桂民开始了最孤独的守望。
1945年3月9日深夜,美军太平洋战区轰炸机部队司令柯蒂斯·李梅下令实施「火牛行动」,翌日,第21轰炸机司令部的334架B—29轰炸机从塞班岛、提尼安岛和关岛起飞,低空夜袭东京。
机群卸除了除尾炮以外的全部自卫武器以增加载弹量,向东京市中心倾泻了超过2000吨M—69凝固汽油燃烧弹,41平方公里城区被一夜毁,约10万伥鬼丧生火海。
此时,已经化身普通工人的陈桂民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快意的同时,很快也迎来了自己的痛楚。
因为他看到了一架霍克—3战机,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黑烟,决绝地冲进了那片人间炼狱的中心区域!
那是金陵!
陈桂民跪倒在地,向着火海嘶吼,声音淹没在爆炸与狂风中。
大银幕的画面中,现代战争的地狱火海与一架老式战机的悲壮闯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在场观众的抽泣声此起彼伏,不但因为这以卵击石的悲壮牺牲过於惨烈,也因为路宽饰演的这位金陵,本身就代表着那段被日寇铁蹄践踏、被屠城惨案所凝固的民族血泪。
他驾驶那架属於1939年的老式战机,义无反顾地撞向1945年东京的钢铁与火焰,这绝不仅仅是一个飞行员的复仇。
他是金陵三十万冤魂的执念,是历史创伤凝聚成的复仇之剑,是所有未能瞑目的先辈们,在穿越了战争的漫漫烽火後,终於在敌国本土上空,以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完成的真正的「东京审判」。
哪怕是在虚构的电影中。
金陵的牺牲,让历史的伤口在仇敌覆灭的前夜轰然绽开,也让银幕前的每一位同胞,在极致的悲痛中,感受到了一种贯穿历史的、沉重而复杂的震撼。
陈桂民孤独又绝望的守望,还在继续。
1951年,已成小商人的他在报纸上看到「不明老式飞机坠毁」的新闻,地点在北海道。
他匆匆赶去调查,在警方物证照片中,确认了残骸属於霍克—3,并发现了叶鹏飞的怀表,陈桂民偷偷收殓了无法辨认的遗骨。
1959年,东京报纸登载了一则不起眼的短讯:
群马县山区发生坠机事故,一架来历不明的老式双翼表演机撞山起火,机身尽毁,飞行员屍骨无存。
已经在当地小有成就的陈桂民当然是炮制新闻的幕後黑手,但只有他自己能领略的痛苦,是那个能闭着眼睛拆装机枪的机械天才王铁鹰,最终把自己摔成了山壁上的一摊焦痕,连一块骨头都没留给他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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