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好运的腓特烈一世(上) (第2/2页)
但现在如果真的要砍掉那些已经损坏到无法修补的部分的话,腓特烈一世就要变成二分之一个巴巴罗萨了。
不说二分之一个巴巴罗萨是否能够活下去,只怕腓特烈一世本人也无法接受。他曾经是一个英勇的骑士,一个威严的国王,又如何允许自己以那种丑陋而且残缺的姿态继续活着?
「先止血。」塞萨尔提醒,而那两个修士依然神情仓皇,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先,先止血吗?」一个教士结结巴巴巴的问道,「他,他,好像每个地方都在流血。」
事实上只有那一部分,但谁也没法从那块地方找到自己熟悉的部分,塞萨尔快步上前,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犹如一个擅长刺绣的贵女挑选丝线一样,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迅速的找出了好几个大出血点。
之前已经有教士为腓特烈一世治疗过了,但他们的治疗方法非常的粗暴而又简单—一简单地比喻一下,就是叫他们去整理一个已经乱七八糟的房间时,他们并没有按部就班,分门别类的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放好,而是简单的找出了一个大罩子,往上一盖,盖住人们所能看到的混乱景象,就算是完成了工作。
这种做法在大多数的时候是可行的,毕竟现在的人们对於自己的躯体并没有什麽深刻的研究。当然也不知道什麽叫做感染、内出血、异物残留————有些人活了,那麽就是他有幸得到了天主的赦免,有些人死了,那麽也是他命该如此,或者是受到了魔鬼的诅咒。
总之这绝对不是教士的问题。
「嘿,你还愣着干什麽?快来给我治疗!」
腓特烈一世紧绷的叫喊声惊醒了塞萨尔,他指点着那两个教士为那几根已经快要回缩到肌肉中的血管施加圣光,叫它不至於继续出血,又转过去观察那个年长的教士如何为腓特烈一世治疗的。
他发现腓特烈一世原本紧簇的眉头在教士给予圣光後,就马上松弛了下来,甚至露出了醺醺然的神情—一塞萨尔顿时心中一惊,「您在做什麽?」
「我在为陛下治疗。」那个年长的修士见到是塞萨尔提问,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称得上恭敬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毕竟对方是埃德萨伯爵,更是拜占庭的专制君主。
「你是在让他伤口癒合,还是————」
「承蒙天主的赐福,圣人的恩赐,」教士骄傲的说,「我可以为人们平息疼痛以及疼痛带来的烦恼。」
他洋洋自得,显然,即便腓特烈一世受了这样的重的伤,也依然能够神志清醒,口齿如常,完全是因为有了他的治疗。
塞萨尔的神情却已经变得凝重起来。平时的时候,如果只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伤口,譬如被刀子划了一下,或者是受热,风寒,又或者是被狗儿咬了,叫一个教士来驱除疼痛当然是可以的。
但那个时候他看得很清楚,腓特烈一世在跌落裂缝的时候,受了不少次撞击,而且那块巨石砸在他身上的位置,很难说只造成了他们现在能够看得到的这些创伤。
他为腓特烈一世消除疼痛,当然是腓特烈一世的要求。但他这样做,往往会让腓特烈一世忽略掉身体里的其他伤势,而那些看不见的伤势并不会因此好转,反而说不定什麽时候就会爆发。
他看了一眼鲍德温,而鲍德温向他点了点头,於是塞萨尔伸过手去揽住了小亨利的肩膀,似乎想要安慰这个作为父亲担忧的儿子。
事实上,塞萨尔把他带出了帐篷,并低声告诉了他心中所担忧的那些事情——小亨利的神色也马上变了。他当然不会以为塞萨尔在说谎,塞萨尔在这件事情上说谎对他又有什麽好处?倒是他如果什麽也不说,眼睁睁的看着腓特烈一世死掉,小亨利不但不会责怪他,只会因为之前的援助而感谢他。
但他现在这麽一说,如果换做了一个心胸狭隘,怯懦到不敢担起责任来的年轻人,就很有可能将腓特烈一世的死亡推卸到他们身上。
小亨利没有说话,只是无言的握了握塞萨尔的手,以感谢他在此时的直言。
「那麽你知道有哪位修士可以帮助我的父亲吗?」
当小亨利这麽问的时候,他的心中并不抱有什麽希望。
如果他们现在还在亚拉萨路,或者是在罗马宗主教或者是罗马教皇的身边,或许会有那麽几个强大的修士,或者是教士。但他们现在远在阿颇勒。这里就算有深受眷顾的宗教人士,也是撒拉逊人们的学者,不说这些学者是否愿意为他们的敌人治疗,就算他们愿意,小亨利也不敢冒这个险。
但他没想到的是,塞萨尔居然点了点头,「有个人或许可以一试,除了你父亲身边的那个教士一一另外几个教士你若是觉得可信,也可以留下来,但他们要听从我的命令行事。
还有一件事————」
「请说,若是您能够救得了我父亲的性命,您会得到我以及我父亲最大的感谢与敬意。
如果不能,我同样会在圣像前为你祈祷,以感谢您现在的仗义直言,并且慷慨地给予援手。」
小亨利很清楚,像是腓特烈一世这样的伤势,一般来说都是活不下去的。
他正想要再说些什麽,就听到帐篷里传来了腓特烈一世的咆哮声,「亨利,亨利!见鬼的!你到哪儿去了,快给我滚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亨利的脸上露出了像是微笑,又像是哭泣的神情。
别看现在腓特烈一世又叫又嚷,一副依然生机勃勃的模样,但很显然,他也知道了自己的伤势并不乐观,而他将小亨利叫进去,显然是想要抓紧时间,嘱咐些重要的事情。
小亨利朝塞萨尔点了点头,「我去问问我的父亲。」
他迅速的重新整理好情绪,回到了腓特烈一世的身边,而腓特烈一世也确实是有些紧要的事儿要说一在天堂的大门还未向他完全打开的时候,他让那个教士重新为他施加了一次圣术後,就把他赶走了。
而另外几个人也被要求走开,他们可以听到腓特烈一世正在急促的和小亨利说着些什麽,而小亨利频频点头答应,而後在腓特烈一世仰起头来,想要叫那个教士再来给他一些「治疗」,让他不至於那麽疼痛的时候,小亨利却急急忙忙的握住了他的手,又低头和他说了些什麽,腓特烈一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满怀疑虑地向帐篷外看去。
因为光线昏暗,他又因为失血而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以及那道时常可以在白色身影身边看到的那个人。
小亨利走出来,重重的向塞萨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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