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8 章 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外敌从来都不是最难对付的! (第2/2页)
维克斯 Mk E 坦克的发动机舱盖大敞着,维修班组的士兵半蹲在车旁,一边清理散热格栅里的沙尘,一边用扳手紧着悬挂螺丝。
几辆战斗中履带受损的坦克旁,堆着拆下来的旧履带板,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柴油味,在旷野里散得很远。
所有人都在埋头赶工 —— 补充油料、清点弹药、抢修故障车辆,所有动作都带着一股紧绷的仓促。
这支装甲集群虽然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但几十公里长途奔袭和高强度的野战,对这些早期履带车辆的机械损耗是惊人的。
如果不进行保养,随时会在撤退途中抛锚。
坡上的临时的旅部指挥所里,装甲旅的军官们,各个都带着一脸遗憾的走出了帐篷。
董云程手里捏着北平发来的密电,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托马少校和几名德国军事顾问站在身旁,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
“董,我还是无法理解。”
托马率先开口,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指着地图上热河全境的开阔地形,心有不甘的说道:“这里是平原和缓丘,最适合装甲集群展开突击。”
“我们有制空权,有完整的后勤补给线,士气正盛,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地按照作战计划,横推至锦州一带。”
“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全线撤退呢?”
董云程放下电报,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低沉的说道:“托马少校,你不懂,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外敌从来都不是最难对付的。”
“那什么才是最难对付的?”托马少校皱着眉头追问。
董云程眼底尽是悲凉,自嘲地摇了摇头:“最大的问题,永远出在内部。”
“前线的将士在流血拼命,后方的政客却在为了权力和地盘勾心斗角、甚至不惜撤走了我们的友军。”
“我们如果继续打下去,腹背受敌的,就不再是日本人,而是我们了。”
托马少校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摊手道:“你们的国家,可真是个神奇的国度。”
“明明是可以在战场上凭实力、凭拳头赢下来的仗。”
“可你们的政客,却偏偏总要在肮脏的政治谈判桌上输得一干二净!
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受聘而来的军事顾问,他能指挥坦克、制定战术,却终究插手不了这个国家庙堂上的算计。
再多的装甲优势,再漂亮的战场大捷,也抵不过后方的一次权力交易。
而他的这番话,如同刀子一般扎在董云程的心口,却让他无力反驳。
托马少校之所以能说出这经典的话,是因为在这些西方旁观者的视角里,这种荒诞、甚至可以说是自毁长城的事情,在这片古老的东方大地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三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螨虫的海军虽然在黄海遭到重创,但并非一败涂地。
而且陆军尚有余力,庞大帝国的国本,也并未被彻底动摇。
如果举国死战,那个弹丸岛国根本耗不起长期的消耗战。
可是,螨虫朝廷竟然在战事胶着之际,主动向日本人摇尾乞怜,提出了停战谈判!
归根结底,一方面是因为‘帝后’内斗,还有一方面,就是螨虫那套最恶心的逻辑——“宁赠外敌,不予百姓”、“防汉甚于防寇”!
正是因为那一次的软弱与内耗,让八国彻底看穿这个东方大国的虚弱本质。
随后,它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纷纷跑来将这个东方古国撕咬得体无完肤。
而今天呢?为了压制刘镇庭的声望和权柄,金陵方面同样在上演着“防备异己甚于防备日寇”的丑陋戏码。
所以,托马少校这个德国人,才会说出这么一段话。
“不过,这一仗也不是没有收获。”
身为一名纯粹的德国职业军人,托马很快抛开了政治上的烦恼。
他伸手拍了手中的战斗记录册,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语气颇有些激动的说道:“至少我们验证了:只要掌握制空权,只要有充足的后勤补给保障,战车集群的进攻步伐,将永远不会停歇!”
“传统的步兵防线,在钢铁洪流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等我们回国后,一定会将这种新的战术用在我们的军队中!”
董云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之后,他走到指挥部外面,望着正在有序加注燃料、整修、补给的坦克群。
士兵们用手把桶装汽油抽进坦克的主油箱,等每辆车加完油,都会在登记本上画一道杠。
发动机的散热口已经清理干净,维修兵合上舱盖时,还不忘用抹布擦掉沾在装甲上的油污。
之所以能做到这么严谨,多亏了这些德国顾问。
随行的维修技师,也在帮着维修损坏的坦克、装甲车和卡车。
不远处的野战医院内,医护人员也在紧急治疗受伤的官兵们。
这本该是乘胜追击的节奏和氛围,可此刻,却只剩下撤退前的沉闷。
片刻后,董云程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感慨道:“哎,但愿将来庭帅东山再起之时,我们能够一雪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