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暗记惊心 (第1/2页)
许元把陌刀从最后一个人的颈骨里拔出来。
血顺着卷口往下滴,砸在碎石上,没有声音。
老铁匠靠着洞口的石壁,正在往下滑。
箭杆插在胸口,晃了两下,不晃了。
许元蹲下去,这老头四个月前把他从戈壁滩上捡回来,一针一针缝好了他后背的伤口。
现在眼睛还睁着,嘴角一缕血,手里那根黑铁刺插在地上,人倒了,刺没倒。
“火炕……底砖……”
老铁匠的眼珠子往石窟深处转了一下,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拿了……就走。”
黑铁刺歪倒,脆响一声。
许元没有合上他的眼。
他走到角落,用陌刀撬开土砖。第三块下面,压着一卷油布包了三层的东西。
羊皮残卷上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许元凑近火堆,看了两行,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凉州军需调度册。
粮草,原拨四万石,实到一万二。箭矢,原拨六十万支,实到十九万。铁甲,原拨八百副,实到零。
旁边朱砂批了四个字:另有调用。
他翻到最后一页,三方大印。兵部、户部,还有一方私印。
他看了三遍。
还是那三个字。
大理寺卿,裴寂。
许元用半个时辰在石窟外垒了一座坟。
他拿三个杀手的披风裹了老铁匠的身子,连那根黑铁刺一起埋进去,坟头压了块石头挡风。
从怀里摸出通缉令,这上面画着他的脸,五官画得不像,就那道从额角到下巴的刀疤画得清楚。
“凉州守将许元,临阵脱逃,畏罪潜匿。见者即拿,格杀勿论。”
他把通缉令撕了,碎纸被风卷进黄沙,一眨眼没了。
从石窟到玉门关,骑马三天。许元走了十二天。
左臂是条死肉,吊着晃。后背伤口裂开两次,他用老铁匠留下的铁针自己缝,手法比老铁匠丑多了。
第十三天,玉门关的城墙从风沙里露了个角。
城门洞里几个兵缩着脖子抱枪,冻得没了精神,连眼皮都懒得抬。
许元把脸上的破布往上拉,露出两只眼睛,直接走进去。
找了个馕摊,三文钱买了两块。
这就是活着的滋味。
第二块还没啃完,一个校尉带着两个兵走过来,手按着刀柄。
“你,哪里人?”
“陇右。铁匠,走镖的商队散了,回老家。”
校尉的目光在他那条废臂上停了一下。“陈将军说了,近来不太平,过路生人都要登册。跟我走一趟。”
“登册在城门口就行。”
“陈将军好客,请你喝杯热酒暖身子,这也不好?”
许元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
陈奉义,玉门关守将,当年赵奉的同年武举。鹰嘴峡那一仗,负责接应的人就是他。
来得正好。
“走吧。”
军帐在校场北边。帐子不小,门口两杆旗,牛皮帐帘,挡风挡雪。
许元进去之前扫了一眼。左右辎重车底下露着靴子尖,马棚里十几匹马,鞍子没卸。
五十人打底。
待客,用不着这个阵仗。
帐里烧着炭盆,地上旧羊毛毯,矮几上摆着酒壶、牛肉干、咸豆。陈奉义坐在对面,四十来岁,短须修得齐整,腰间横刀刀鞘镶铜钉,不是军中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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