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千辆上路,与新风暴 (第2/2页)
每一条,都对清河这种新企业不友好。
叶援朝慢慢拿起那份材料。
汉东这局,他输了半步。
但如果牌桌换到燕京,齐学斌还能这么顺吗?
傍晚五点,长鹏汽车食堂里摆了几桌简单饭菜。
没有酒水,没有包厢,工人,司机,供应商和干部都端着盘子排队。
老李端着汤坐下,嗓子还是哑的:“今天这饭比下线那天还香。”
周远航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下线那天是把车造出来,今天是知道车真能养活人。”
马建国也被请来了。他端着饭盒,坐得有些拘谨。
齐学斌走过去:“马师傅,今天你是客人,也是用户,别拘着。”
马建国笑了笑:“齐书记,我不是客人。我现在算半个长鹏售后员。今天排队充电的时候,后面那个司机问我车咋样,我给他讲了半小时。”
老李乐了:“讲得咋样?”
“实话实说。”马建国说,“我说车省钱,底盘好,就是充电排队烦,后排过坑硬。人家听完说,能省钱就行,硬点不怕。”
一桌人都笑。
笑声里,压了这么久的疲惫终于松了一点。
饭吃到一半,陈怀远走到齐学斌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齐书记,有份材料,你单独看。”
齐学斌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内部参考级别很高的产业风险提示。
陈怀远没有把原件推给他,只把其中与清河项目有关的目录和摘录页摊开:“这份材料不能留在地方,你只能看风险条目,不能复印,也不能外传。”
标题很短。
全国新能源准入牌照整合与重点企业审查预案。
翻到第二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跳进眼里。
华鼎集团。
后面还有几家京城红色资本控制的企业,名字都很陌生,但股权结构复杂得吓人。
陈怀远压低声音:“华鼎在汉东吃了亏,但他们没有伤筋动骨。相反,他们已经联合几家京城资本,准备推动全国新能源准入牌照重新洗牌。清河现在进了国家级示范名单,也就进了他们的视野。”
齐学斌继续往下看。
文件里提到,部分部委和行业协会正在酝酿新的准入评价体系。表面上是提高标准,淘汰落后产能,实际上可能成为大型资本围剿新兴企业的工具。
“他们想用全国规则压地方企业?”齐学斌问。
陈怀远点头:“对。省里那点手段,你已经扛过去了。下一步,不一定在汉东打。可能在燕京,在部委,在行业标准里。”
苏清瑜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时间呢?”
“最快两个月。”陈怀远说,“慢的话半年。但你要提前准备。长鹏两批车上路,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牌照战,才刚开始。”
齐学斌把文件合上。
食堂外,几辆刚结束运营的星火E01缓缓驶进厂区,车灯扫过地面上的水痕。司机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运营记录交给服务点。
清河的欢呼还在继续。
可齐学斌已经听见了更远处的风声。
林晓雅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文件:“新麻烦?”
“新战场。”齐学斌说。
“在哪?”
齐学斌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燕京的方向。
阳光下,他的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畏惧,只剩一种熬过风雨后的清醒。
“汉东这张桌子,已经太小了。”
苏清瑜轻声问:“你要进京?”
齐学斌看着文件上华鼎集团那几个字,慢慢把它折好,放回牛皮纸袋。
“既然汉东装不下这条龙,那我们就去燕京会会他们。”
夜里八点半,第一批结束运营的星火E01陆续回到服务点。
服务点就设在厂区东门外的旧仓库里,门口挂着一块很普通的牌子,长鹏县域营运保障中心。里面没有漂亮展厅,只有举升机,工具柜,备件架,还有一排折叠桌。司机进门先交运营记录,再说车哪里不舒服。
周远航带着技术组守在现场。
第一辆车进来,司机下车就喊:“周总,右后轮过坑的时候有点咚咚响,别的没事。”
周远航没嫌烦,马上让技师上架检查。
第二辆车进来,司机说车机导航绕远。
第三辆车进来,司机说后排乘客嫌座椅硬。
第四辆车进来,司机什么都没说,只把电耗记录递过来,咧嘴笑:“今天跑了三百二十公里,电费二十三块八。以前烧油得两百。”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
老李站在仓库门口,听得比听汇报还认真。他以前最烦别人挑毛病,今天却越听越踏实。
因为有人骂,说明有人用。
没人用,才连骂声都没有。
齐学斌也来了。
他没让服务点停下来迎接,自己搬了把塑料椅坐在角落,看司机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个出去。有人认出他,想过来打招呼,被他摆手拦住。
“先修车,别管我。”
马建国最后一个回来,车身上全是灰。他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放:“今天拉了四十六单,跑了三百五十公里。齐书记,您说这车要是再多给我配一个快充桩,我还能多跑两单。”
齐学斌问:“累不累?”
“累。”马建国说,“但比以前舒服。以前一听加油站涨价,我心里就烦。现在我看电表,跟捡钱似的。”
这话糙,却真实。
陈怀远没有急着回招待所,也站在旁边听。他问马建国:“如果后面补贴没了,车价还维持十二万,你还会换吗?”
马建国想了一下:“只要电费还是这个电费,售后别断,我换。我们这些跑车的,不怕车贵一点,怕车坏了没人管,怕算账算不明白。”
陈怀远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怕算账算不明白。
这比许多专家报告都直白。
晚上九点半,技术复盘会就在服务点里开。
没有投影仪,周远航把白板拖过来,直接写问题。
充电排队。
后排减震。
导航绕路。
服务点备件不足。
每一条后面都写负责人和解决时限。
齐学斌看完,说:“明天开始,所有县城服务点都照这个格式开晚会。别开成表扬会,就开问题会。司机骂出来的问题,比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问题值钱。”
苏清瑜坐在旁边,正在核算金融池:“首批五百辆这一个多月跑下来,司机端节省的燃油成本已经过一百八十万。二期五百辆重复同样曲线,这个数字会再翻一番。农商行那边会主动要求扩大授信。”
齐学斌问:“风险呢?”
“也有。”苏清瑜说,“车辆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合同解释不到位,容易被人带节奏。充电桩扩张太快,电力报批也可能跟不上。”
“那就把台账做细。”齐学斌说,“不要让故障留在传言里。”
晚上十点,服务点外的灯还亮着。
几个司机蹲在门口抽烟,聊着今天跑了多少单,省了多少钱。一个年轻司机说,准备把省下来的钱先还房贷。另一个说,想给孩子换一台电脑。还有人说,要是车真能跑三年,他就把家里的老面包车也换了。
这些话没有写进发布会材料。
但齐学斌听见了。
他忽然觉得,长鹏真正的第一场胜利,不在总装广场那天,也不在泥泞狂飙冲上坡顶那一刻。
而是这些普通司机开始用自己的日子,替这辆车算账。
算得过来,车就活。
算不过来,谁站台都没用。
陈怀远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服务点。
“齐书记,今天我看见的东西,比上午汇报会更重要。”
“什么?”
“你们的麻烦开始变成真实业务里的麻烦了。”陈怀远说,“这是好事。过去的麻烦是别人要你死,现在的麻烦是你自己长大以后骨头疼。”
齐学斌笑了一下:“骨头疼,总比断气强。”
陈怀远也笑了:“这话可以记下来。”
夜风从厂区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油污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总装车间仍然亮着灯。
两批一千辆车都已经上路,但后续订单正在催着产线继续转。清河没有时间庆祝太久,真实市场的门一旦打开,就会有人推着你往前跑。
苏清瑜走到齐学斌身边:“累吗?”
“累。”
“歇一会儿?”
“明天吧。”
“你每次都说明天。”
齐学斌看着服务点里还在忙的技师,轻声说:“等这些车真稳住,再说明天。”
苏清瑜没有再劝。
她知道,这个人已经把清河的命运和那些车绑在一起了。
这时,加密手机震了一下。
齐学斌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只有短短一句话。
燕京已动,牌照为刀。
齐学斌把手机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完,脸色慢慢沉下来。
“比陈怀远说得还快。”
“嗯。”
“要不要现在联系沈曼宁?”
“不急。”齐学斌把手机收起,“先把清河的脚踩稳。脚下不稳,去燕京也是送菜。”
他转身看向服务点外那排刚跑回来的星火E01。
车灯熄了,车身还带着县城道路上的灰。
这些车没有展厅里的光鲜,却有一种更扎实的东西。
它们跑过烂泥,跑过县道,跑过司机精打细算的一天。
这就是清河的底气。
也是他进京之前,必须守住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