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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一个不认你席的人(4400)

  第242章 一个不认你席的人(4400) (第1/2页)
  
  那只手从棺里一推,整口缩棺便像活过来似的。
  
  棺板边缘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像老树根在地下扭动,又像冻土里埋了多年的骨节正在复位。
  
  棺盖被推开的那一瞬,先出来的不是人,也不是屍,而是一股陈年香灰混着潮湿木腥的味道。
  
  那味道一钻进鼻子,周衡便觉胸口发闷,像有人拿湿棉絮堵住喉头。
  
  王成安和许二小更是连退两步,险些踩乱脚下盐线。
  
  陆远却站得极稳,刀尖仍斜指纸面具人,眼睛却没离开棺缝半分。
  
  他知道,这才是正主真要出面了。
  
  棺盖被推开的缝隙里,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手极瘦,瘦得骨节都要顶破皮肉,可皮并不乾枯,反倒泛着一层像油烟燻过的冷光。
  
  五指上没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细细密密的黑线,像以墨丝缝补出来的。
  
  那手一搭上棺沿,整条石道的青白灯火便齐齐一缩,像被它生生按低了半寸。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这第二只手却不同,掌心竟长着一枚淡红的印,像旧年香火里烫下来的坛戳。
  
  那掌印一触棺沿,棺中便传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咳,像有人在地底咽下一口积了百年的冷痰。
  
  「主身————要出棺了。」
  
  宋清禾声音发颤,手里的太极封煞盘几乎拿不稳。
  
  陆远没有回她,只低声道:「不是主身,是座主」。」
  
  「它若出棺,先不找人,先找席心。」
  
  「都记住,谁也不要与它对眼。」
  
  话音未落,棺里那人便慢慢坐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屍身,也不像活人,倒像一具被层层纸灰、朱砂、香火和土胎反覆裹过的「老坛器」。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黑缎长衫,衣襟上还缀着几粒褪了色的铜扣,领口却整整齐齐,像是生前极重体面。
  
  他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纸皮,纸皮并未完全糊死,反倒像半剥半贴地挂着,露出下头灰白得近乎瓷化的皮肤。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眶里竟空了一层又一层。
  
  像里头嵌着的不是眼珠,而是两口极深极窄的黑洞,洞里似有水纹在缓慢回旋。
  
  他一坐起,便偏过头,像听席上人数是否齐整。
  
  然後,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极清楚,像老戏班里唱老生的嗓子,咬字拖腔都带着一股关外破庙里的冷风:「席面————还差一位。」
  
  纸面具人闻言,身形竟猛地一软,像听见了什麽久违的规矩。
  
  它抱着裂开的薄册,竟低头退到棺侧,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应答:「座主————请点。」
  
  陆远眼神骤寒,心里已全明白。
  
  这纸面具人不是主使,不过是个「行席」的跑腿,真正坐镇局眼的,就是棺中这尊被香火和邪供喂出来的座主。
  
  此物不止借命,更会借名、借席、借路,一旦它坐稳,整条石道、整座野人沟,都会被它变成一张活席。
  
  「原来如此。」
  
  陆远冷冷道:「你不是在补席,你是在开坛。」
  
  那座主擡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棺沿。
  
  「开坛,便请客。」
  
  「请客,便有座。」
  
  「有座,便要坐得住。」
  
  它说得极慢,每一字都像从泥里刨出来的。
  
  陆远听到这里,忽然明白对方为何要借灯、借册、借影、借雷。
  
  它不是要杀人那麽简单,而是要把活人身上那口生气,一点一点引到自己这边来。
  
  使整张阴席活转,最後把「宾客」与「主家」分不清。
  
  这就是关外老阴局里最狠的「借座法」。
  
  「不能让它说完第四句。」
  
  陆远忽然喝道。
  
  周衡立刻会意,一剑横身,脚下踏住右幡断根,沉声应道:「明白!」
  
  林照玄亦已提起雷霆令,额角全是汗,青白雷纹在令背流得极快,他低声问:「陆兄,直接打?」
  
  陆远答得极快:「不能直接打。」
  
  「它刚醒,身上还套着三层老供纹。」
  
  「你一雷打实了,反倒替它开皮。」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把短刀倒竖过来,刀背贴着自己掌心,刀尖朝天,整个人像立住一根细细的针。
  
  「我来请「回坛风」。」
  
  「你们只管守住三点,棺口、册根、灯芯。」
  
  宋清禾咬牙点头,把封煞盘高高托起,盘中阴阳鱼疾转,冷光如水,一寸寸罩向棺□。
  
  陆远擡眼看向那座主,忽然并拢双指,在刀背上轻轻一敲,口中竟不是杀咒,而是一段极古的「回坛请风诀」:「坛有坛风,风归坛口。」
  
  「席有席眼,眼归席头。」
  
  「主有主名,名不离座。」
  
  「客有客气,气不越沟。」
  
  「上坛者,先问祖,入席者,先问灯。」
  
  「过灯不过三步路,过路不认半声声。」
  
  「我今借风回旧坛,借旧坛,封旧门。」
  
  「风回一转,煞回身,人不坐鬼席,鬼不认人魂。」
  
  「急急如律令!」
  
  这段咒一出,四周竟真的起了风。
  
  不是山风,不是林风,而是从地下、从石缝、从棺板、从纸幡背後,一缕一缕抽出来的冷风。
  
  风一拂,纸幡齐齐乱颤,那些附在幡背後的人皮纸脸顿时像脱了水,纷纷塌下半边。
  
  座主的头慢慢擡起,空洞的眼朝陆远望过来。
  
  座主竟像看见了什麽可笑的东西,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那笑意却薄得像纸。
  
  「你这回坛风,只有半炉火。」
  
  「压得住席边,压不住席心。」
  
  说完,它忽然一擡手。
  
  棺内竟有细细的黑线从它袖口里喷出来,像蛛丝一般,一下子缠向周衡脚下的盐线。
  
  周衡长剑立时斩去,剑光闪过,黑线却不是被斩断,而是像活蛇般往剑身上缠。
  
  「别碰!」
  
  陆远厉喝:「是缠魂线!」
  
  周衡心头一凛,急忙撒手,剑在半空一翻落回左手,才免於被线缠腕。
  
  可那几缕黑线却并不罢休,反倒顺着地面往王成安和许二小脚边滑去。
  
  「退後,走倒八字!」
  
  陆远喝道。
  
  两个小的吓得连连後退,按陆远先前吩咐,脚跟不敢并,硬是挪着退开。
  
  可黑线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爬上盐阵。
  
  宋清禾急忙将封煞盘往下一压,盘中阴阳鱼猛然一顿,冷光落在黑线头上,竟只堪堪压住半寸。
  
  「陆道友,我撑不久!」
  
  她额角已见细汗。
  
  陆远瞳孔一缩,知道再拖下去,整条盐阵都要被破。
  
  他忽然转身,短刀横於胸前,左手并指从刀脊上缓缓抹过,口中低低喝出一句:「刀为引,血为门。」
  
  「门不正,路不存。」
  
  「我借指血作门钉,钉你这条缠魂根!」
  
  「急!」
  
  最後一字落下,他指尖竟在刀锋上一擦,抹出一线极细的血痕。
  
  那血痕一出,刀身便像被什麽点燃,浮起一层极淡的赤白火意。
  
  陆远不再迟疑,猛地挥刀向地面斜斩。
  
  「啪!」
  
  刀意与血意落地,正正斩在最先爬来的黑线上。
  
  黑线被劈中,立刻发出一声极轻却尖锐的「吱」响,像晒乾的筋被硬生生绷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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