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记忆 (第1/2页)
第二个,是他十二岁那年,父亲另一个女人生的。
那个孩子很聪明,很小就知道怎么讨父亲欢心,知道怎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知道他不会在外人面前对他怎么样。
他和程放一起,把那个孩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是很多次。
膝盖摔破了,手臂骨折了,磕掉了两颗牙。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狠。
那个孩子的母亲来找他,哭着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她的孩子。
他看着那个女人,想起他母亲。
那个女人跪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头发散着,整个人狼狈极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后来那个孩子被送走了,再也没回来。
听说残了。
他不确定。
也不在乎。
那时他爸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满意,是那种你终于学会了的满意。
他从那时候就知道,他爸不是真的在意那些私生子,那些孩子不过是磨刀石,用来磨他这把刀。
他是刀,那些私生子是磨刀石。
磨刀石用完了,自然就扔了。
他爸从来不管他怎么处理,甚至有意培养他。
那些私生子就像棋盘上的棋子,有的拿来磨他的刀,有的拿来试他的底线。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对待一个孩子,怎么爱,怎么教,怎么让一个生命在他的世界里安全地长大。
他不知道,他怕,怕那些永远逃不掉的轮回会在这个还没成型的孩子身上继续。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见周穗穗。
她站在酒会角落的沙发边,手里攥着一叠名片,眼神里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想往上爬的欲望。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过了会对女人在意的年纪。
她在酒会上拽着他的手腕时,说我的价码要比林晓贵,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心想,这个女人,是个麻烦。
果然,她麻烦到现在。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老洋房里,她红着眼眶跟他说我没空等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知道了,她做好了他随时会退的准备。
她总是这样。
他给,她接着。
他不给,她就自己走。
不哭不闹不求他,甚至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他还是会去。
他讨厌她这副样子,但他离不开。
她怀孕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她怀孕。
那天忘了做措施,就那么一次。
他张了张嘴,想说,打掉。
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盯着月亮,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爸带他去骑马,他坐在马背上,他爸牵着缰绳,走在旁边。
“泊序,”他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居高临下的从容,“你要做猎人,就得学会狠。”
他看着自己那双小小的手,攥着缰绳,攥得指节泛白。他爸低头看着他:“你要是学不会狠,你就只能做猎物,懂了吗?”
他点了点头,他爸满意了,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从此他学会了对所有人狠,他以为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直到她在信息里跟他说,我怀孕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然后让Eva带她去做检查。
不是不重视,别的女人怀孕,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让她们打掉。
因为他不在乎她们怎么想,不在乎她们会不会难过,不在乎她们会不会恨他。
但他不能不在乎她的感受。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她动了动,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手还搭在小腹上,即使睡着了也没移开。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拉过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动作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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