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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玄翎

  第296章 :玄翎 (第1/2页)
  
  「当年你暗中赠我《通玄摄命》之法,於我前期修行,增益不少,今日我将你从黑山手上要来,也算是还了当年的情分。」
  
  齐运的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他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玄翎落座。
  
  自己也拎起茶壶,为对面斟了一杯香气袅袅的灵茶,雾气氤盒,模糊了他眸中神色。
  
  「你我之间,因果两清。
  
  日後,你是去是留,道途何方,全随你心。」
  
  玄翎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石凳上那杯热气腾腾的灵茶,又擡眸望向对面那张平静的年轻面容,心中震惊难言。
  
  《通玄摄命》————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样的「随手为之」,在他漫长的侍奉生涯中,并非孤例。
  
  黑山座下如林,他见过太多或层花一现、或泯然众人的面孔,些许微末资源的撒出,有时是结个善缘,有时只是惯性使然。
  
  他从未想过,真有「种子」能在百年後,成长为足以撼动大真人权柄、并记得这份微末情谊的参天巨木。
  
  「我当年————只是随手相赠而已,可你————」玄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他想说,自己做的,与齐运今日所做、所展现出的力量与魄力相比,何止云泥之别?
  
  这份「回报」,太重了。
  
  「不必多言。」齐运轻轻摆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那双平静的眼眸望过来,清晰而坚定。
  
  「滴水恩,当涌泉报。
  
  此乃齐某行事之规,与他人轻重无涉。」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语气转为寻常的探询,仿佛老友闲谈:「玄翎道友,既已脱樊笼,日後,有何打算?」
  
  「呃————我打算————」
  
  这一问,让玄翎骤然从震惊与感慨中抽离,陷入了真实的茫然。
  
  打算?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疾风骤雨,将他从熟悉的、压抑的轨道上狠狠抛离。
  
  他幻想过逃离黑山掌控的这一天,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用仇恨与渴望细细描摹。
  
  可真当这一天以如此戏剧性、甚至带着些许荒诞的方式降临,那预先设想过的种种路径,却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雾看花。
  
  回家?
  
  这个词掠过心头,只激起一片冰冷的死寂与刺痛。
  
  他的「家」,那个曾笑语温存、血脉相连的家族,早已在多年前,因他一次任务中的「纰漏」,被那位大真人以雷霆手段,彻底从世上抹去。
  
  府邸化为焦土,亲眷魂魄无归。
  
  天地之大,早已无他立锥之「家」。
  
  而且眼下,他真就安全自由了吗?
  
  黑山真人何等性情?
  
  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
  
  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白大人强压低头,被齐运索走麾下之人,这口气,他岂会轻易咽下?
  
  自己这个「被索走」的旧部,恐怕早已上了他必除的名单。
  
  离开齐运的庇护,茫茫西北,甚至偌大修行界。
  
  何处能挡一位含怒大真人的暗手?
  
  走投无路,前路晦暗。
  
  就在这时,他纷乱的思绪猛地一定,目光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定了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道人。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把,照亮了他晦暗的前路,也烧灼着他心底积压百年的血仇与不甘。
  
  「噗通!」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玄翎双膝一屈,径直对着齐运,俯身拜倒,额头触地,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玄翎不才,身似飘萍,血仇未雪,前路已绝!」
  
  他擡起头,自光灼灼,直视齐运,那份常年被压抑的桀骜与深藏的仇恨,此刻如熔岩般在眼底涌动:「黑山老魔,奴役我身,毁我家园,灭我亲族!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玄翎自知修为浅薄,此生恐难凭己力雪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希望与身家性命,都押注在下一句话上:「唯见道友,如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玄翎愿舍弃此残躯,追随道友左右,鞍前马後,效死力!
  
  但求他日,能亲眼见得那老魔伏诛,血债血偿。
  
  恳请道友————收留!」
  
  如果说之前因局势而生的依附念头尚带权衡。
  
  那麽此刻这番话,便是撕开所有伪装,将最血淋淋的仇恨与最卑微的恳求,赤裸裸地摊开在齐运面前。
  
  庭院寂静,唯有松风过隙,玉铃清鸣。
  
  齐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自光落在跪伏於地的玄翎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平静无波,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扶,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欣喜。
  
  只是静静地看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提醒般的审慎:「玄翎,你可想清楚了。」
  
  「跟随我,便意味着日後必将正面应对黑山那厮,再无转圜余地。
  
  这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远比你独自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要酷烈百倍。
  
  你当真想好了?」
  
  这话非是拒绝,而是将最残酷的可能再次摆在玄翎面前,给他最後一次反悔的机会。
  
  玄翎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决绝之色反而更浓。
  
  他重重地再次叩首,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我想好了!苟且偷生,浑噩侍仇,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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