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会议结束后 (第1/2页)
八月下旬,闽省。
田雨在将军楼的客厅里坐立不安。李云龙从赣省开会回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脸上那层精气神没了,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嘴角耷拉着。
田雨跟他过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
以前李云龙发脾气、骂娘、拍桌子,她都不怕。
那说明他有火气,有火气的人不会倒。
现在他不骂了,不拍了,也不发脾气了,就那么坐着,手里夹着根烟,烟灰老长了也不弹,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雨端了碗汤进去,放在茶几上,李云龙看都没看一眼。
她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太了解李云龙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得自己消化。
李云龙是中将副司令员,以前他都没参会资格,但因为晋升,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可去了之后,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天,回来就病倒了。
不是装的,是真病,高烧烧到四十度,烧了三天三夜,退烧了人还是那个样子,话少了,饭也吃不下了。
田雨给他量体温,给他喂药,给他擦身子,忙前忙后,心里头又急又怕。
她打电话给冯楠,冯楠说赵刚也差不多,回来之后一声不吭,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整宿整宿地喝酒,天亮了去上班,回来接着喝。
两个女人在电话两头叹气,谁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有些事,男人不说,女人也不好问,问了也是白问。
九月,赵刚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闷下去了。
在总参上班的时候,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回到家里,把自己锁在书房,酒喝了一瓶又一瓶,喝到半夜也睡不着。
冯楠在外头敲门,他不应,敲急了才说一句“没事”,声音哑得跟含了沙子似的。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何说起。
在赣省开了一个月,会议上那些人、那些话、那些事,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
他决定去看看丁伟。
丁伟在医院躺了快两个月了,右臂和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他去看过一回,当时丁伟还跟他开玩笑,说“老赵你这几天没睡”,他没当回事。
到了医院,走廊里安静得很,白炽灯瓦数不大,照得走廊昏黄昏黄的。
赵刚走到丁伟病房门口,正要推门,门没关严,露了一条缝,里头传来说话声。
“聂医生,你这手法不行啊,轻了,再重点。”丁伟的声音,中气足得很。
“你闭嘴。”一个女声,不软不硬,带着点不耐烦。
“哎哟,我这不是给你提意见吗?你们医生不得听取病人的意见?”
“你的意见就是废话。骨头长得好好的,你非说疼,不疼你叫什么?”
“我那不是怕你下手太重吗?”
“怕就忍着。别叫。”
赵刚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丁伟躺在床上,石膏胳膊和石膏腿吊在半空中,脸侧向一边,正对着床边那个女医生笑。
那笑容不是客套,是真开心。
女医生背对着门,看不清脸,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腰杆挺得笔直,正在拆他腿上的石膏,动作不快不慢,跟拆包裹似的。
丁伟又说了一句什么,那女医生头都没抬,回了句“你再说,我给你换个更紧的石膏”。丁伟不说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赵刚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
他娘的,太平将军。
不结婚的丁伟,这不也谈恋爱了吗?
他刚想推门进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他手背上。
赵刚转过头,刘国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个褪了色的帆布麻袋。
他穿了件灰色中山装,扣子没系,敞着怀,一副陈旅长的做派。
他朝赵刚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先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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