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出游 (第2/2页)
班纳特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女儿,那些女婿,嘴角弯着。那些笑声,那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那些从门外涌进来的阳光,把客厅填得满满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刚好。
玛丽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田野。麦子黄了,树丛密了,风也暖了。明天就去海边了。那些海,那些浪,那些还没有到来的日子,在等着她们。
经过一晚的休整,她们各自登上马车,出发了。
路程是班纳特先生和宾利还有赫歇尔早就商定好的。从朗博恩出发,先驶向伦敦,再转向西南,踏上通往布莱顿的收费公路。第一天的行程,会穿越风景如画的萨里郡和苏塞克斯郡丘陵。
马车驶出朗博恩的时候,天刚亮透。晨雾还没散,薄薄地铺在田野上,像一层白色的纱。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惊起路边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到树丛里,又落下来,歪着头看那些慢慢远去的马车。
车夫坐在车座上,手里的鞭子搭在肩上,没有挥。马车沿着小路往南走,两旁的田野从浅绿变成深绿,麦苗长得正好,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
远处的树丛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座座浮在白色水汽上的小岛。玛丽掀开窗帘,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景色。朗博恩的屋顶看不见了,只剩下教堂的尖顶还露在树丛上面,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起来。树少了,房子也少了,只剩下那些起起伏伏的丘陵,一片连着一片,像被风吹皱的绿色绒毯。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斜斜地照在那些山坡上,把草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些地方是深绿的,有些地方是浅绿的,还有的地方泛着金黄色,那是刚刚开花的油菜。
玛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片大片的丘陵。不是朗博恩那种平坦的田野,不是湖区那种陡峭的山峰。是那种——慢慢的、缓缓的、像一个人躺在地上、呼吸均匀——的起伏。车夫说,这是萨里郡的丘陵。
路开始不平了。马车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像海上摇晃的船。玛丽靠在座位上,尽量看向远方。
那些丘陵在远处一层一层地铺开,颜色从近处的深绿慢慢变淡,淡到天边的时候,几乎和灰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
路边偶尔闪过一栋农舍,石头垒的墙,灰瓦的屋顶,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门口种着几株蔷薇,粉的白的,开得正好。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针线,抬头看着那几辆马车从她面前驶过。她没有挥手,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什么很平常的东西。
马车翻过一个山坡,视野豁然开朗。下面是一条窄窄的河谷,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河边的草地上有几只羊,低着头吃草,偶尔抬起头,朝马车这边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河面上有一座石桥,很老了,桥墩上长满了青苔。马车从桥上过去,车轮碾过石板,发出空洞的响声。桥下有人在钓鱼,穿着旧外套,戴着宽檐帽,一动不动地坐在岸边,像一尊雕像。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两边出现了大片的树林。橡树,山毛榉,还有一些玛丽叫不出名字的树。枝叶交错,把天空切成碎碎的蓝。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野花的香气。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路边的野花越来越多了。黄色的金雀花,紫色的野豌豆,白色的雏菊,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红的,粉的,蓝的,星星点点地铺在草地上,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盒。
莉迪亚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不眨。“真好看。”她轻声说。玛丽点点头。“是好看。”
凯蒂也凑过来,看着那些野花。“那些黄色的,叫什么?”玛丽想了想。“金雀花。苏格兰那边也有,漫山遍野都是。”凯蒂没有再问,只是看着那些花,嘴角弯着。
马车又翻过一个山坡,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十几栋房子挤在一起,灰瓦白墙,像一群缩着脖子的鸡。教堂的尖顶立在村子中央,灰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钟声响了,一下一下的,沉沉的,从村子里传出来,在山谷里回荡。玛丽不知道那是几点了,可她觉得,应该是正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把那些树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让马歇一会儿。班纳特先生从马上下来,走到马车旁边。
“累不累?”他问。
玛丽摇摇头。“不累。”班纳特先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还有一半路。天黑之前,能到下一个镇子。”他转过身,又骑上马,走在前面。马车又动了,车轮碾过碎石路,咕噜咕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