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行刑 (第2/2页)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王德润被绑起来的双臂上。
那双手,十个指甲已经被硬生生地拔掉了,留下十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微微颤抖着。
小满端详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瞄准。
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王德润左手的小指,在锤子的重击下瞬间扁平,骨骼碎裂成渣,血肉像泥浆一样飞溅开来,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啊!!!”
王德润的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中猛地绷直,仿佛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双眼暴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
一团麻布已经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锦衣卫,塞进了他的嘴里!
惨叫声被生生堵了回去,变成了可怜的“呜呜”声,王德润像是一条游上岸的鱼,疯狂地挣扎,却无法减轻半分痛苦。
小满却没有停顿,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锤子的位置,瞄准了无名指,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忧愁、甚至带着几分倾诉意味的表情。
他自顾自地开了口。
“你知道吗,王大人。”
小满看着王德润那双充满惊恐和绝望的眼睛,叹息道:“前些日子,清明去了荆南,襄阳这边,现在是我在管。”
“今天在食堂的时候,我心里是真的很害怕啊。”
“你想啊,我就在襄阳,可是呢,我却没能发现你们在这工业区里干的这些好事,那些发臭的肉,那些被贪墨的钱,就这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大半年。”
小满无奈地摸了摸王德润的头发:“虽然吧,这其中也有锦衣卫目前人手不够,还得盯着其他地方的缘故,但失职就是失职,错了就是错了。”
“我真的很害怕,公子会因此对我失望啊。”
小满站起身,举起铁锤。
“砰!”
第二根手指,被砸成了肉糜。
俗话说十指连心,王德润此时的身子已经开始抽搐痉挛起来,但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这种痛苦甚至已经开始让他翻白眼了。
他想说话!他想商量!
可他的嘴还被堵着,这疯子甚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小满彷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王德润的求饶,他继续着自己的闲聊。
“你看,连李易李先生那样稳重的人,今天都被公子吓着了。我要是把这差事办砸了,让公子失望了,那锦衣卫还有什么脸面存在下去?”
“我可不像清明和霜降他们那么笨,只知道打打杀杀,我觉得,我勉强应该算个读书人吧?”
小满认真地看着王德润,“既然读了好多书,我想的,自然也就比他们多一些。”
“砰!”
第三根,中指,血水和肉糜飞溅到了小满干净的衣袖上。
“我一直在想,锦衣卫存在的唯一依仗是什么?”
“是公子的信任啊!”
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们贪得越多,公子对你们这些人就越是失望,越是愤怒!锦衣卫的地位,就会一天比一天重要!”
“所以啊,王大人,眼下这件事,其实对咱们锦衣卫来说,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砰!”
第四根,食指。
“只要公子明白,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一直信任,只有我们这些被公子拯救的人,才会永远忠诚于他。”
“我们,才能永远都有存在的价值啊。”
小满感激地看着痛苦到极致的王德润,“所以,现在就请王大人您,帮人帮到底,老老实实地交代,你们干的这些事,不可能只在这工业区里打转,襄阳城那边,不可能那么干净,对吧?”
“上面,还有哪些人参与了进来?是府衙的哪位官员?是谁让你们有了胆子?”
“快说吧,老实说了免得受皮肉之苦。拿着您的这份供状,我还能跑到公子面前,求一求夸奖呢。”
王德润已经彻底疯了。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疯子,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流淌。
他被堵住了嘴!
他怎么说?!他拿什么说?!
他疯狂地扭动脖子,试图将嘴里的破布吐出来,他用那哀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小满,希望这个疯子能把破布拿开,哪怕只是让他说一个字!
然而,小满脸上的神情却再次化为了遗憾。
“王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既然您还是不肯说,那就只能得罪了。”
在王德润那绝望的目光中。
那柄沾满了碎骨和肉糜的锤子,伴随着少年那温柔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砸落下来。
“砰!”
“砰!”
“砰!”
有节奏的锤击声,在昏暗的刑房里回荡。
直到将王德润的十根手指,从左到右,一根不落,全部砸成了平摊在木椅扶手上的十滩烂肉。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才穿透了门窗,让外面站岗的锦衣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小半个时辰后。
刑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满从里面走了出来。
也还好他衣服是黑色,此刻才看不出来到底沾了什么东西,总之,他的手上已经拿着两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供状,纸张的边缘还沾着不少血迹。
他走在走廊上,路过一间又一间依然传出惨叫的刑房。
小满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一滴鲜血,然后迈步走出了阴暗的建筑,走到了刺眼的阳光下。
阳光照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照得彷佛有些透明,他将供状小心折好,这才走向了深处的一座独立庭院。
那是顾怀这两日临时起居办公的地方。
推门而入,庭院里静悄悄的。
房间的门大开着,顾怀此刻正靠在一张椅上,双手交叠,双眼微闭,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顾怀没有睁开眼睛。
“公子。”
小满走到顾怀身前,恭敬地站定,没有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冲撞了公子。
“查清了。”
小满双手将那两张供状捧过头顶。
顾怀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太多震怒和失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两张名单。
低头看去。
第一张名单上。
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从王德润这个工业区主官往下,造作司的督造、各厂负责采买的的管事、监督生产的工头、守卫库房的吏员,甚至连各个食堂负责颠勺打饭的厨子。
上上下下,整整四百多人!
少则只是碍于情面,行个方便,拿了几十两意思意思。
多则,如王德润之流,在这大半年里,上下其手,贪墨了足足数万两白银,以及倒卖了不知多少物料!
触目惊心!
顾怀看着这长长的一串名字,面无表情。
随后,他又看向了第二张名单。
那是小满拔掉王德润嘴里的破布后,那个彻底崩溃的主官大人,涕泪横流吐出来的,牵扯到襄阳城内、府衙高级官员的名单。
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人。
但看着那上面几个颇为熟悉的名字,顾怀已经明白,只是一个工业区,只是一个工业区而已...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又会有多少?
顾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两张名单,沉默了良久。
最后,顾怀将那两张纸,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椅背上,仿佛是在倾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在做着某种决定。
然后。
他没有问这名单里是不是有值得被宽恕的,是不是有情有可原的。
只有一道冷酷、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命令,从他的嘴唇间轻轻吐出。
“行刑吧。”
......
第三日,午时。
工业区那片原本是留给造纸厂和印刷厂的空地上。
此刻,已经临时用木板和条石,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整个工业区内,近万名工人,被全部集中起来,黑压压地汇聚在这片空地周围。
周围,是刀枪出鞘、弓箭上弦的数千甲士,将整个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
四百多名参与了贪腐的工业区官吏、管事、工头,被五花大绑,强行按跪在木板上。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很多人都已经无法独自跪立,只能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发出哀鸣。
而在高台的另一侧。
襄阳府衙里,所有够品级的文武官员,此刻都已经被紧急传召到了这里。
李易赫然也在其中。
但他们不是来受刑的,而是被强令站在那里,近距离地观刑。
这群平日里已经握住权柄的官员们,此刻面对着那四百多个即将人头落地的前同僚,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甲士,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个别心虚的,甚至开始两股战战起来。
顾怀坐在高台侧方的一张大椅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阳光下的这一切。
然后,微微抬了抬手。
小满大步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令签,展开条陈,运足中气,冷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工业区总管王德润,贪赃枉法,以次充好,收受贿赂一万三千两!”
“工业区总管衙署,采买副管事,赵德才,用泔水烂肉充当工人肉食,克扣肉钱四千两!”
“南区丙字库主管刘三水,倒卖高炉石炭...”
每一桩罪行念出,台下工人们的眼神,就发生一分变化。
从最初的惶恐,到听到自己平时吃的臭肉真相时的震惊,再到听到那些贪墨银两时的不可思议。
最后,化为了一股滔天的愤怒!
这是他们用血汗造出来的地方!这是他们以为能够改变命运的地方!
却被这些蛀虫,如此疯狂地啃食着!
“...罪大恶极,依律--斩!”
随着最后一声判决落下。
小满将手中的令签掷在地上,四百多名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阳光下,刀光连成了一片刺目匹练。
“噗嗤--!”
整齐划一的骨肉分离声,令人毛骨悚然。
几百颗大好头颅,齐刷刷滚落在高台上,无头的尸腔里,鲜血冲天而起,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木板上,顺着缝隙,滴答滴答地流淌下来。
冲天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观刑的襄阳官员们,有几个承受能力差的,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却又被甲士冷冷叫醒,不得不继续看着那一地触目惊心的猩红。
台下的近万名工人,在目睹了这一幕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
“好!!!”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叫好。
紧接着,如同干柴烈火遇到了狂风。
“杀得好!”
“青天大老爷啊!”
“死得好,这帮畜生!”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响彻起来,直冲云霄,震得远处的荆山仿佛都在回响!
人群的角落里。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工人,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颗滚落到边缘、死不瞑目的管事头颅。
他笑了起来。
只觉得,自己三天前那不顾一切、豁出性命冲出去的一跪。
真是...太值了!
原来,这个世道,真的有人愿意听他们的声音。
真的有人,愿意用这滚滚的人头和漫天的鲜血,来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他看着那张椅子,试图寻找那袭白衣。
却发现,那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只剩下台上滚滚的人头,以及叫好的工人,还有那些在夏日里噤若寒蝉,如坠冰窟的...
官员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