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陆寻入京,一句话就让士子破防 (第2/2页)
三问落下。
刘慎彻底说不出话。
周围安静下来。
这不是吵架。
这是拿规矩压规矩。
陆寻无官身,所以他不命令人。
但他问律令。
刘慎若答不上来,就是越权。
裴玄终于开口。
“刘推官。”
“答得上来吗?”
刘慎额头冒汗。
他手里的文书忽然变得烫手。
今日这事,本来只是有人让他来城门口恶心陆寻一下。
不需要真查出什么。
只要把名册一翻,把苏云卿身份一念,把宋家同行一提,京城流言自然会长脚。
可他没想到,陆寻根本不让他查。
反而逼他写责任文书。
更要命的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继续僵下去,丢脸的是京兆府。
刘慎咬牙道:
“既然裴副使已经核验过,下官自然信得过监察司。”
陆寻笑了笑。
“刘推官真会变通。”
这话比骂人还刺耳。
刘慎脸色一青。
陆寻又道: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让刘推官白跑一趟。”
刘慎心里一紧。
“陆公子何意?”
陆寻看向城门旁的书吏。
“劳烦记一笔。”
“景和年某月某日,京兆府推官刘慎,于京城南门关切江州案入京事宜。”
“见监察司文书齐全,主动退让,未扰苦主,未乱案情。”
“刘推官识大体,顾大局。”
“此事该记。”
周围人愣了一下。
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哪是夸?
这是把刘慎钉在这里。
今日之后,刘慎若再敢说自己查过江州案随行人员,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因为陆寻已经当众替他“盖棺定论”了。
他是识大体。
所以没查。
刘慎脸色难看至极。
可偏偏这话听起来又是夸他。
他连反驳都不好反驳。
裴玄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柳清霜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宋砚辞看着刘慎的脸色,心情相当不错。
青竹小声对苏云卿道:
“他好像又把人气坏了。”
苏云卿轻轻点头。
“但这次气得很讲规矩。”
青竹想了想,也点头。
“嗯,讲规矩地气人。”
老大夫在后面冷哼。
“再不进城,他就要把自己累坏了。”
青竹立刻反应过来,扶住陆寻。
陆寻也没再继续。
火候够了。
再多说,就显得不依不饶。
他朝刘慎拱了拱手。
“刘推官,京城见。”
刘慎强撑着回礼。
“陆公子,请。”
车队重新动了。
这一次,再无人敢拦。
陆寻上车时,城门口的议论已经彻底变了味。
原本有人等着看陆寻被查。
现在所有人都在说刘慎被陆寻三问堵住。
“哪条律令?”
“哈哈哈,那刘推官脸都白了。”
“陆寻这人真损啊,最后还夸他识大体。”
“这哪里是夸,这是给人脸上盖印。”
“京兆府这回丢人了。”
“我倒觉得这陆寻有意思。”
“有意思是有意思,就是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嘴还这么厉害,要是身体好了还得了?”
车内。
陆寻刚坐下,便靠在软垫上闭了闭眼。
青竹递来温水。
“累了吧?”
陆寻接过水,点头。
“有点。”
青竹没有说他。
只是把车帘放下一些,挡住外面的风。
老大夫给他搭了搭脉,脸色稍缓。
“还行。”
陆寻笑道:
“赵大夫这两个字,比皇榜还难得。”
老大夫瞪他。
“少贫。”
车队穿过城门洞。
阴影从车顶滑过。
片刻后,眼前豁然开朗。
京城入目。
长街宽阔。
人流如织。
酒楼、茶肆、书铺、布庄、香粉铺,一眼望不到头。
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远处宫城方向,朱墙高耸。
青竹忍不住再次掀帘。
这一次,老大夫没拦。
小丫头看得京城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京城啊……”
陆寻也看了一眼。
繁华。
热闹。
也危险。
这里每一座酒楼里都可能坐着看热闹的人。
每一间茶肆里都可能生出流言。
每一辆马车后面都可能藏着某个权贵的眼睛。
可他忽然不觉得怕了。
因为再大的京城,也要讲人话。
再大的权贵,也会留下痕迹。
京城的水很深。
那就不下水。
先站在岸上骂两句。
看谁先忍不住冒头。
车队没有去宋家。
也没有去驿馆。
而是一路直奔监察司总衙。
这是岳沉舟的意思。
陆寻入京后,先去总衙。
不给外面人太多操作空间。
监察司总衙位于京城西北角。
门口黑匾高悬。
两侧石兽冷硬。
往来行人经过这里,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这是大乾许多人最不想来的地方。
陆寻却看着那块匾,轻轻松了口气。
青竹问:
“怎么了?”
陆寻道:
“终于到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抓人的地方。”
青竹一愣。
随即忍不住笑。
柳清霜下马,走到车旁。
“岳大人在里面。”
裴玄也道:
“陈怀也在。”
陆寻神色正了些。
“活着?”
“活着。”
“那就好。”
他下车时,身体还有些虚。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人扶得太紧。
青竹站在旁边,手虚虚扶着。
老大夫背着药箱跟在后面。
苏云卿下车后,看着监察司总衙,轻轻吸了一口气。
宋砚辞站在她旁边。
“走吧。”
苏云卿点头。
一行人进了总衙。
穿过前院时,不少监察司校尉都在暗中打量陆寻。
他们早听说江州那个书生。
病弱。
嘴欠。
能算。
还能气人。
今日终于见到真人。
第一反应是——
确实病弱。
第二反应是——
确实不像好惹。
岳沉舟在正堂等他们。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一身深色常服。
坐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老刀。
陆寻进门,拱手行礼。
“见过岳大人。”
岳沉舟看了他半晌。
忽然道:
“你就是陆寻?”
陆寻点头。
岳沉舟冷笑。
“看着也不怎么样。”
青竹脸色一变。
裴玄眼角一跳。
柳清霜神色不动。
陆寻却笑了。
“让岳大人失望了。”
岳沉舟道:
“是有点。”
“老夫还以为能把江州搅成那样的人,至少能站稳一点。”
陆寻低头看了看自己。
“下次努力。”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岳沉舟盯着他。
片刻后,忽然笑了。
“嘴倒是真欠。”
陆寻认真道:
“江州特产。”
裴玄终于忍不住低头咳了一声。
岳沉舟摆手。
“坐。”
陆寻也没客气。
他现在确实站不了太久。
青竹扶他坐下。
老大夫也跟着坐到一旁,完全没有面对监察司大佬的紧张。
岳沉舟看了老大夫一眼。
“赵怀安?”
老大夫眉头一皱。
“你还记得老夫?”
岳沉舟淡淡道:
“当年骂太医院那群废物骂了半条街的人,老夫当然记得。”
陆寻眼神微动。
青竹也瞪大眼。
赵大夫还有这种往事?
老大夫脸色不太好。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岳沉舟没有多说。
只让人端来一份卷宗。
“清墨斋的事,先不往大挖。”
“陈怀已经写了供。”
“锦成号,顾府外账,严嵩年名单第三份。”
“这三样,是接下来要拿的东西。”
陆寻点头。
这才对。
不再东一条线西一张网。
目标明确。
打顾府外宅。
钉沈兰。
逼顾延章。
岳沉舟看向陆寻。
“老夫等你进京,就是想问你一句。”
“锦成号,怎么拿?”
裴玄、柳清霜、宋砚辞、苏云卿,全都看向陆寻。
陆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卷宗,看了锦成号的位置、旧东家、封铺时间、周围街道。
看完后,他抬头。
“不能夜里拿。”
岳沉舟眉头一挑。
“为何?”
陆寻道:
“夜里拿,顾府可以说监察司栽赃。”
“也可以说外账不知从何而来。”
“更可以把外宅账房推出去顶罪。”
岳沉舟点头。
“继续。”
陆寻合上卷宗。
“要白天拿。”
“当众拿。”
“让顾府的人自己来开门。”
岳沉舟眼神一动。
“怎么让他们自己来?”
陆寻笑了笑。
“放消息。”
“说陈怀醒了。”
“说他供出锦成号。”
“但别说我们马上查。”
“顾府若心虚,一定会派人去转移。”
“我们不抓铺子。”
“抓转移账册的人。”
岳沉舟笑了。
“还是钓鱼。”
陆寻道:
“鱼都进京了,不钓可惜。”
岳沉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病成这样,还一肚子坏水。
但坏得很讲规矩。
很适合对付顾府这种体面人。
岳沉舟拍了拍卷宗。
“好。”
“明日白天,放消息。”
“后日,锦成号收网。”
陆寻看向他。
“为什么不是今日?”
岳沉舟道:
“你刚进京。”
“先歇一日。”
陆寻有些意外。
老大夫却在旁边冷哼。
“总算有个会说人话的。”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老夫只是怕他死在总衙。”
老大夫点头。
“理由不重要,结果对就行。”
陆寻:“……”
这两位说话都挺直接。
岳沉舟起身。
“裴玄,安排住处。”
“柳清霜,继续贴身护卫。”
“宋砚辞,宋家旧账线暂缓,先稳住你京城分号。”
“苏姑娘。”
苏云卿抬头。
岳沉舟语气缓了些。
“你的证词,暂时不公开。”
“等锦成号外账拿到,再一并入三司。”
苏云卿行礼。
“民女明白。”
岳沉舟最后看向陆寻。
“至于你。”
陆寻抬头。
岳沉舟淡淡道:
“明日之前,不准出总衙。”
陆寻一愣。
“岳大人,这是保护还是软禁?”
岳沉舟冷笑。
“看你表现。”
陆寻沉默片刻。
“那我表现好点。”
岳沉舟摆手。
“带走。”
青竹忍着笑,扶陆寻起身。
出了正堂,她才小声道:
“你刚进京,就被关起来了。”
陆寻叹道:
“这叫入京待遇。”
青竹笑弯了眼。
“别人入京住驿馆,你入京住监察司。”
陆寻看了她一眼。
“安全。”
老大夫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
“也方便喝药。”
陆寻脚步一顿。
他忽然觉得,顾府外账都没这句话可怕。
京城第一日。
城门口气了京兆府推官。
总衙里见了岳沉舟。
锦成号的网已经撒下。
而他本人,被监察司“保护”了起来。
陆寻抬头看着总衙院里的天。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
可他心情反倒不错。
顾府想用流言压他。
那就先打掉流言。
顾府想藏外账。
那就让他们自己来搬。
京城第一局。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