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她在苍山等他落剑 (第2/2页)
“苏白。”
他开口。
苏白侧头看他,仍是那副散漫模样。
“怎么?”
“输了还想加场?”
莫衣沉默一息,摇头。
“我只是想说——”
他看了一眼那道门缝,又看向苏白。
“今夜之后,你这条路,已经不只是开了。”
“是立住了。”
苏白闻言笑了笑。
“这评价不错。”
“比金榜那帮人会写多了。”
莫衣嘴角终于也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却很淡。
“东海不会再轻看雪月城。”
“海外仙山,也不会再轻看你。”
这句话说出口,分量极重。
他不是代表天下。
但他能代表东海这一脉。
苏白听完,点点头,很自然地应下了。
“好说。”
“以后你们若再有人想来,也记得带酒。”
“空手来问剑,不礼貌。”
莫衣:“……”
李寒衣终于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
苏白一脸无辜。
“我很正经啊。”
“我都替雪月城谈外事了。”
李寒衣懒得理他。
可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到底还是被夜风吹得稍微软了一丝。
高空门前,那道裂开的门缝,终于开始缓缓闭合。
不是猛然合拢。
像潮退。
像夜色重新把自己收拢回去。
先前垂落的天青一寸寸淡下。
门后的那抹目光早已散去,只余一缕极淡极淡的高远余意,像在告诉苏白——
今夜到此为止。
可苏白看着门缝合拢,却没有半点遗憾神色。
因为他知道,门前已经留痕。
这条路,下次再走,会更顺。
更何况,今晚他已经赚得够多了。
斩月。
借风。
称天。
定名。
逼退天眼。
还顺手把镇仙席彻底打实。
再贪,倒真有点不像话了。
于是他看着那一点点闭合的门缝,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行了,回见。”
这动作一出,下面众人又是一阵无言。
连莫衣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真把高处那道门,当成什么熟人酒楼了。
可偏偏——
门后并无回应。
只是在最后闭合前,那道门缝深处,似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天青,再次闪了一下。
像是看见了。
也像是记下了。
然后,高天重归夜色。
门,彻底闭了。
刹那间,整片天地都像松了一口气。
那种自门后而来的高远压迫尽数散去,夜风重新流动,云海重新舒卷,星辰也重新亮了起来。
苍山还是苍山。
雪月城还是雪月城。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今夜之后,这人间,已经和昨夜不同了。
雷无桀第一个憋不住,直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激动得脸都红了。
“赢了!”
“真赢了!!”
司空千落也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全亮。
“那还用说!”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地点头。
“很厉害。”
无心合十轻笑。
“何止厉害。”
“是漂亮。”
萧瑟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高空那两道身影,许久之后,才低低吐出一句:
“从今夜起,天下再看雪月城,不会只看三城主,不会只看枪仙、酒仙、雪月剑仙。”
“会先看那座青莲剑阁。”
叶若依轻轻点头,眸中映着天上的青白二色,声音很轻,却极定。
“因为那里,真的立了一位能问天、能镇仙的人。”
青莲剑阁前,青莲玉碑轰然一亮。
前六席名讳依次流转。
最后,“镇仙”二字上的天青余韵,久久不散。
像把今夜门前这一战,彻底钉进了碑里。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边,静静看了半晌。
然后忽然仰头,狠狠干了一大口酒。
酒水顺着嘴角淌下些许,他也不擦,只是哈哈大笑。
“痛快!”
“老子好多年没看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司空长风站在旁边,原本一直绷着的大局感,到这时候终于也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还笑得出来。”
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
“不笑干嘛?”
“你知不知道,今夜之后,青莲剑阁这三个字,得比你我想的还重十倍?”
司空长风抬头看着高空,半晌后,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
“所以头更疼了。”
百里东君大笑:“头疼归头疼,值不值?”
司空长风轻轻点头。
“值。”
高空之上。
苏白显然也感觉到天地已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扶着自己手臂的李寒衣,忍不住笑着开口:
“门关了。”
“你要不要先松手?”
李寒衣眼神微冷,立刻便要撤手。
可她刚一动,苏白便极其自然地顺势往她那边轻轻偏了半分。
不重。
却足够让她察觉。
李寒衣动作一顿,抬眼盯住他。
“你故意的?”
苏白面不改色。
“没有。”
“我只是忽然觉得,打完这一架,腿有点软。”
李寒衣冷笑。
“你刚才跟天说话的时候,怎么不软?”
苏白认真想了想。
“可能因为那会儿你不在旁边。”
“现在你一来,人就容易想偷懒。”
李寒衣:“……”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明知道这人十句里有九句半在顺着嘴胡扯,可偏偏还是被他说得心口轻轻一乱。
于是她只能冷着脸,把那丝情绪重新压回去。
“闭嘴。”
“再废话,我真把你丢下去。”
苏白眨了眨眼。
“你舍得?”
李寒衣没答。
只是扶着他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稳了些。
苏白见状,便笑得越发得寸进尺。
“那看来是真舍不得。”
李寒衣终于偏过头,不看他了。
耳后那抹极淡的颜色,却在夜色里悄悄漫上来一线。
高空夜风吹过。
白衣与青衫并肩而立。
一人冷如雪。
一人散如风。
门已闭,战已终。
而那场从东海一路打到天门前的喧嚣与锋芒,也终于在这一刻,慢慢沉进了人间的夜色里。
半晌后,李寒衣才淡淡开口。
“能走么?”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苍山方向,笑了。
“能。”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既然你都上来接了,不如送到底?”
李寒衣冷冷道:
“你想得倒美。”
苏白叹了口气。
“寒衣姑娘,你这样会让我很伤心。”
“你若真伤心,就自己飞回去。”
“那不行。”
苏白理直气壮,“打架可以自己来,落剑这种事,还是得有人等。”
这句话一出,李寒衣终于又看向了他。
高空中,青衫男子正笑着,眉眼松散,酒意未散,像是只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她却莫名觉得,那一句话,落得很深。
落到了她心里。
落到了苍山顶上。
也落到了这个人从门前回来之后,第一眼看向人间的方向里。
李寒衣沉默了几息。
然后,声音还是冷的。
“少说些没用的。”
“嗯?”
“苍山在那边。”
她扶着他,转身向下,白衣映着星光,语气淡淡的。
“我在苍山等你落剑。”
苏白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眼中笑意一点一点亮起来。
比今夜任何一剑的余辉都要温柔几分。
“好。”
他说。
“那我就——”
青衫轻扬,剑意微收。
“落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