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剑落苍山,今夜人间皆见青莲 (第2/2页)
“少给我戴高帽。”
“写进他们骨头里干什么?记得来剑阁带酒就行。”
众人一时失笑。
就连一直神色冷静的萧瑟,也终是无奈摇头。
“你这人,难得把天都问安静了,落下来第一件事,还是惦记酒。”
苏白看向他,理所当然道:
“不然呢?”
“我辛辛苦苦打这么高,总得有点实际收益吧。”
萧瑟淡淡道:
“实际收益不是已经在你剑里了?”
苏白低头看了眼手中青莲,剑身里那一缕极淡极淡的门前天青,仍在流转。
他眯了眯眼,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不过有剑还不够。”
苏白抬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呢?”
百里东君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兴奋,听到这一句,当场大笑出声。
“有!”
“今天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青莲酒池里那坛‘海上生明月’,老子亲手给你起!”
司空长风一听,眼角都跳了一下。
“你疯了?”
“那酒不是说还要继续养?”
百里东君大手一挥。
“养什么养!”
“门都给他打出记号了,还差这一坛?”
“今天不给他喝,什么时候喝?”
苏白闻言,顿时满意地点头。
“酒仙还是懂事。”
司空长风脸都黑了。
“你们一个两个,是真不把青莲酒池当回事。”
苏白笑眯眯道:
“老枪仙,别这么小气。”
“今夜我给剑阁赚回来的,可不止一池酒。”
这话一出,司空长风张了张嘴,最后还真无话可说。
因为今夜苏白给剑阁赚回来的,确实太多。
多到别说一坛酒,就是把整个酒池翻了,都不亏。
这时,叶若依也缓缓上前,轻轻一礼。
“恭喜阁主。”
她声音温柔,眼神却很认真。
“今夜之后,青莲剑阁之名,真正立住了。”
苏白看着她,笑了笑。
“立住的是大家,不只是我。”
“你们都在下面撑着,我才站得住上面。”
这话一出,连萧瑟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雷无桀更是直接热血上头,胸膛一挺。
“苏师兄你放心!以后你再往上打,我们在下面肯定给你撑得死死的!”
司空千落立刻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今天撑了多少似的。”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怎么没撑?我在下面喊得可大声了!”
无双认真补刀。
“确实很大声。”
无心轻笑道:
“论气氛一事,第一席问剑人,功不可没。”
众人终于都笑了出来。
一时间,摘星台上先前那种天门大战后的高远与沉重,终于真正松开。
风回来了。
人声也回来了。
这是好事。
因为苏白既已从门前落剑,那这场战,就该彻底落回人间。
而人间,本就该有笑声。
就在这时。
莫衣也缓缓落下。
他没有再立于高处,只是站在摘星台边缘,看着青莲剑阁众人,看着这群刚刚还只能在下方仰望,却始终没有乱阵脚的年轻人,神色难得地平和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他身上。
毕竟——
这位海外鬼仙,才是今夜那场大战另一头真正的高处来人。
如今他落下,人虽未败相毕露,可那胸前法月已碎,气机也落下不少,终究和来时不同了。
百里东君上前一步,眯眼看着他。
“莫衣。”
莫衣抬眸,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今夜,是我输了。”
“雪月城,出了一个真正能问天的人。”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勉强。
也没有半分不甘遮掩。
因为打到最后,连门后那一道目光都退了半寸。
输给这样的苏白,他认。
这一句出口,分量极重。
青莲剑阁前,一片安静。
片刻后,苏白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认了就好。”
“下次再来,记得先递拜帖,省得又打这么麻烦。”
莫衣看着他,竟轻轻点头。
“好。”
这一个“好”字落下,连司空长风都眼神微变。
因为他听得出来——
莫衣是真的认账了。
从今以后,海外仙山、西来鬼仙这一脉,面对青莲剑阁,面对苏白,态度都会变。
这不只是赢一场架。
这是把一条线,真正打穿了。
苏白见他这么配合,心情更好了几分。
“不错。”
“比门后那位会聊天。”
莫衣:“……”
众人:“……”
李寒衣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是非得把高处全得罪一遍才甘心?”
苏白笑道:
“那倒不是。”
“主要是我嘴欠,改不了。”
李寒衣冷哼一声。
“你还知道。”
可说完之后,她却没再多训一句。
因为她也清楚——
今夜这场架,打到最后,若不是苏白这股“我就是站在人间,也敢抬头和你说话”的气撑着,他未必真能把门前那一步立得那么稳。
他这张嘴,有时候确实烦人。
可也正是这份松弛清狂,才是他剑里最不可替代的东西。
这时,百里东君忽然大笑一声。
“好了!”
“门也打了,月也斩了,眼也看了,莫衣也认了——”
“还杵这儿干什么?”
他大袖一挥,豪气冲天。
“起酒!”
“今夜青莲剑阁不封池!”
此言一出,雷无桀第一个欢呼起来。
“好!”
司空千落也眼睛一亮。
连无心都轻轻挑眉。
“看来,今夜确实要热闹了。”
萧瑟倒是没跟着起哄,只是看向苏白,淡淡道:
“你还能喝?”
苏白瞥他一眼。
“你瞧不起谁呢?”
萧瑟语气平静。
“我只是担心你刚从天上下来,第一口酒就直接把自己喝回门前。”
苏白失笑。
“那不能。”
“门前那地方,偶尔去去就行,常住还是太高了点。”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摘星台,扫过青莲剑阁,扫过这群今夜始终站在下面看着他、也托着他的人。
眼底笑意,忽然就更真了几分。
“还是人间好。”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头都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是啊。
今夜苏白把“青莲在人间”这句话,生生刻进了门前。
可到了最后,他自己落下来,说的还是这句——
还是人间好。
这比什么豪言都更有分量。
因为那说明,他不是高处来人偶尔回头看一眼人间。
而是真愿意站在人间,为人间出剑。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眸底那层清寒,终于又轻轻化开一分。
她忽然觉得——
苍山上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片刻后,百里东君已经亲自去开酒。
青莲酒池翻起层层酒雾,月意未散,海意犹存,混着今夜门前残留在苏白剑中的那一缕天青,整座摘星台都像被一股极淡极淡的酒香浸了进去。
风一吹,连夜色都像醉了三分。
苏白站在台上,看着那池酒,眼睛顿时亮了。
“这味道对了。”
百里东君提着一坛新开的酒,大笑着抛了过来。
“接着!”
苏白抬手便接,动作依旧潇洒。
可刚一入手,他便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不是因为接不住。
而是门前打得太高,手腕还是有点发麻。
这一丝极细的反应,旁人没察觉,李寒衣却察觉到了。
下一刻,她冷着脸,直接伸手把那坛酒从苏白手里拿了过去。
全场一静。
苏白眨了眨眼。
“这也要没收?”
李寒衣面无表情。
“我替你拿。”
苏白顿时笑了。
“哦——”
“你替我拿啊。”
李寒衣冷冷扫他一眼。
“你若想让我现在把酒砸你头上,也可以继续说。”
苏白立刻抬手。
“寒衣姑娘辛苦。”
“你拿着,我喝就行。”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顺口。
顺口得像两人早该是这样。
雷无桀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对萧瑟道:
“萧瑟,我是不是眼花了?”
萧瑟淡淡道:
“没有。”
雷无桀又问:
“那我师父这是……”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若真想活得长些,这句话最好别问出来。”
雷无桀立刻闭嘴。
可嘴闭了,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精彩。
而苏白已经很自然地从李寒衣手中把酒坛倾过来,就着她替自己稳着酒身,仰头喝了一口。
酒入喉。
海意、月意、酒意、门前那一缕天青,仿佛都在这一口里重新活了过来。
苏白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中一亮。
“好酒。”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满意至极。
“废话!”
“也不看看是谁开的池!”
苏白哈哈一笑,又饮一口。
这一回,他整个人身上那股门前落下来的微微虚浮,终于被酒意慢慢捋顺。
剑还在。
人还在。
酒也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苍山夜色,忽然觉得——
今夜,确实值了。
而卷二这一场从东海起势、以莫衣西来为峰、最终打到门前问天的大战,也终于在这杯酒里,真正落回了地上。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战虽然落了。
可它在天下间掀起的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