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缝在肉上的十一号 (第1/2页)
加尔达市郊的简易社区球场在下午两点被铅灰色的工业废气彻底笼罩。
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从北面皮亚琴察橡胶厂飘过来的焦糊味,雨水砸在看台生锈的铁皮棚顶,发出类似砂石敲击高炉的沉闷爆鸣。
“哐当!哐当!”
看台下方的客队更衣室铁门被人一脚踹开,皮亚琴察俱乐部的那辆重型大巴车正停在不远处的泥潭里,排气管往外喷吐着黑绿色的柴油烟雾。
“嘿,巴扎尼,瞧瞧那张首发名单。”
皮亚琴察的前锋、留着大光头的意乙老油条莫罗,一边往两只小腿上绑着加厚的三层合金防铲板,一边斜眼看向坐在长条木凳中央的队长。
巴扎尼今年三十四岁,身高一米九二,体重足足有两百二十斤。
他那张常年混迹在重工业区、被紫外线晒得黑红的大脸上布满了刀疤,两只长满厚茧的大手正用力扯着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把一柄两公分厚的实心钢板死死死缠在自己的右球鞋正面上。
在他的大腿表面,一层厚重、黏稠、散发着废弃机油恶臭的暗灰色能量正在像沥青一样蠕动。
那是皮亚琴察传承了三十年的底层的铁血防线——【重型卡车保险杠】。
“一个在看台上蹲大牢的暴力狂,还有一个拿了红牌在英国被砸断肋骨的推土机。”
巴扎尼啐了一口带烟草味的浓痰,砸在满是煤渣的地板上,那双布满浑浊血丝的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属于底层屠夫的残忍:
“加尔达今天能上场的,除了那群连鞋带都系不稳的业余鱼贩子,就剩那个在上轮被布雷西亚砸裂了膝盖的中国小崽子了。老子不管他在中国拿过什么冠军,今天在这块泥地里,他的那条左腿,老子要用这根保险杠给他生生撞成三截!”
……
球场的另一端,西侧看台那个没有顶棚的露天媒体席上。
黄健正用一件透明的塑料垃圾袋死死裹着手里的旧录像机,他的两只胳膊因为长时间高频操作而有些僵硬。
他的肉眼意象视野里,大屏幕上那张红色的首发名单正泛着一种刺眼的死灰色。
在线人数:十七万四千人。
万里之外的华夏国内,那个在深夜自发组织起来的地下黑白直播间里,此时已经彻底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完全淹没。
没有了第一轮赢球后的狂热,屏幕上全是一种近乎悲凉的草根吼叫:
【姜炼上不了场……雷鸣也被禁赛了,这特么怎么打?】
【快看陆骁的腿!那绷带下面在往外渗黑血啊!】
【加尔达的这群本土后卫都在发抖……这帮浑蛋根本不敢上去对脚!】
球场左路,风雨交加,泥潭深达数公分。
陆骁正单脚站立在黑褐色的泥浆中央,他身上那件廉价的蓝色11号球衣,此时被三根生铁打造的别针死死固定在肋骨的皮肉上,每动一下,别针都会在红肿的伤口里强行拉扯出一道猩红的血丝。
他的右大腿膝盖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体内的空间折叠核心由于过度压榨,此时他的视网膜里正不断闪烁着青黑色的重影,但他那双桃花眼里,那抹神经质的癫狂却在暴雨中烧得愈发炽烈。
“哔——!”
主裁判嘴里的哨音在一片刺耳的重型卡车喇叭声中沉重落下。
“比赛开始!意乙第二轮!加尔达残阵主场迎战‘伦巴第断头台’皮亚琴察!”
开场不到五分钟,球场中央的草皮便彻底沦为了一个巨大的血肉高炉。
皮亚琴察的推进没有任何战术章法,他们依靠着两百斤的臃肿躯体,在泥潭里横冲直撞。加尔达那六名意丙上来的业余渔民后卫,在触碰到对方那股【卡车保险杠】的暗灰色重压瞬间,体内的防御意象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被生生撞飞进了边线外的废墟里。
上半场第十五分钟,比分变成了刺眼的0-1。
上半场第三十分钟,比分再次跳动——0-2。
“哈哈!东方的小鸟,你的翅膀呢?”
光头前锋莫罗在高速奔跑中一个极其隐蔽的沉肩,将加尔达一名本土中卫的肋骨生生顶断,随后扭过头,冲着站在底线附近的陆骁吐出了一口脏水。
三万名从皮亚琴察橡胶厂赶过来的客队工人在看台上疯狂地摇晃着生锈的铁丝网,口哨声和用意大利土话骂出的种族歧视字眼响彻整座扎切里亚体育场。
陆骁趴在泥水里,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一口混着黄褐色泥沙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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