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铁血未冷,圣旨寒骨 (第2/2页)
有人攥紧双拳,指节发白,眼底血色翻涌。
他们亲眼见证将军孤身冲阵、浴血斩将,亲眼见证他满身刀伤、透支晕厥,这般舍生忘死的忠良,竟被朝堂官员如此轻贱、如此污蔑!
“你等庙堂之人,从未踏足北疆血战,从未见过蛮夷屠戮,凭何如此辱我将军!”一名年迈老兵咬牙嘶吼,声音悲愤颤抖。
“我等将士浴血死守,百姓舍身赴援,保的是大朝河山,护的是天下万民!何罪之有!”布衣老者上前一步,直视钦差,眼底满是寒心与愤怒。
众人愤懑发声,群情激愤,却依旧恪守分寸,无人妄动兵刃,无人违抗秩序。
可这份隐忍,落在钦差眼中,反倒成了桀骜不驯、聚众胁旨。
钦差面色愈发阴沉,高声厉喝:“放肆!一群残兵败卒、乡野布衣,也敢妄议朝政、顶撞天使?”
“沈彻私聚民勇、祸乱法度、私收民心、损耗边军,数罪并罚,罪证确凿!尔等还要为其狡辩,是想同罪论处吗?”
字字诛心,句句构陷。
张临渊笔下的三条罪名,此刻被钦差当众宣读,堂而皇之地扣在沈彻头上。
赫赫战功,一笔勾销。
万古忠良,顷刻成罪。
周石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焚心,却依旧死死强忍,不退不让:“血战退敌、守住国门,是实打实的功绩!万民自发赴援、感恩将军,是天下人心!何来擅权祸乱、笼络民心之罪!”
“功过自有公论,绝非朝堂笔墨可以肆意篡改!”
钦差懒得再多费口舌,抬手展开手中明黄圣旨,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黑风谷,威严霸道,不容置喙:
“圣旨在此,众皆听宣!”
周遭瞬间被迫沉寂,唯有风声呜咽,似在悲鸣忠良际遇。
钦差朗朗开口,字字冰冷,落地成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守将沈彻,虽有退敌微功,然擅调民勇、私启布衣兵戈,藐视中枢法度;恃武逞强、轻弃士卒,损耗北疆精锐;笼络边民、私收军心,有拥兵自重之嫌,隐患深重。”
“今为整肃朝纲、杜绝私弊,即刻卸去沈彻北疆一切兵权官职,着令即刻回京,交三法司勘问定罪!”
“黑风谷防务,即刻交由北疆援军主将接管。钦此!”
一纸圣旨,彻底敲定结局。
轻飘飘数行文字,碾碎了一场绝境大胜,碾碎了一身铁血忠骨,碾碎了万千军民的赤诚。
帐前所有人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们拼尽性命守住的山河安稳,换来的不是朝廷体恤、百官称颂,而是一纸卸职问罪的诏令。
沙场拼杀不死身,终究难逃朝堂算计刀。
援军主将闻声,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喜色,快步上前,坦然欲接兵权。
周石横刀立马,死死挡住,周身杀气暴涨,厉声低吼:“谁敢接管!”
“将军昏迷未醒,冤屈未白!这兵权,这防务,谁都接不走!”
数十残兵齐齐踏前一步,兵刃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数百义民紧随其后,布衣列阵,死死护住营帐,人人眼底悲愤,宁死不退。
一时间,刚退外敌的黑风谷,内部剑拔弩张,军民同心,对峙王师。
钦差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尔等想要聚众抗旨、兵变作乱吗!”
嘶吼声震荡旷野,却压不住众人心底的寒凉与愤慨。
就在局势彻底僵持、即将激化的瞬间——
身后紧闭的营帐之内,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响,缓缓传出。
“不必拦。”
声线沙哑虚弱,带着大病初醒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帐帘,被一只苍白带血的手,缓缓掀开。
沈彻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