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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上任广州知府

  第六十二章:上任广州知府 (第2/2页)
  
  “可不是嘛!”赵麦穗顺势接话,一边给他夹了个包子,“昨儿巧儿还说,老爷教她认药材比教武功还细致,连甘草和陈皮的区别都能讲出花儿来。我说老爷这是把哄人的本事全用在正地方了。”
  
  这话听着像调侃,实则藏着真心。何成局咽下温热的粥,心里熨帖得很。他知道这些女人跟着他,图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以她们的姿色和本事,嫁个富商做正室都不难。她们图的是这份安稳,是这份被当作“人”而非“物件”看待的尊重。
  
  正吃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小荷掀帘进来,手里还捏着张纸条,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老爷,龚先生托人捎来的,说账上有笔银子对不上,让您抽空瞧瞧。”
  
  何成局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让他先放着,等我回来再说。这老头子,退休了还操着账房的心,也不怕累着。”
  
  “他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给您看家护院了。”沈小荷笑着把纸条收起来,又凑到桌边闻了闻粥香,“真香啊!给我留一碗,我待会儿带去给落雪妹妹尝尝,她今早说不舒服,没胃口。”
  
  “让她趁热喝。”何成局嘱咐道,“若还是难受,就让舒云去看看,别硬扛着。”
  
  “知道了知道了!”沈小荷脆生生应着,转身又出去了。
  
  一顿早饭吃得热闹又不吵闹,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没有主仆尊卑的拘谨。八个女人轮番进出,有的添茶,有的布菜,有的闲聊几句家常,有的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她们之间偶有小摩擦,比如谁抢了谁的针线、谁忘了晾衣裳,但从不在何成局面前争宠邀功。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个男人要的从来不是后宫争艳的戏码,而是一个能让他在刀光剑影之外安心歇脚的窝。
  
  吃过饭,何成局起身整理衣冠。余姚姚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官帽。她今年三十岁,是上上上任广州知府余保纯的嫡女,嫁给何成局八年,育有一子何安。她生得不算绝色,却自有一股端庄大气的气质,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深厚的树,撑起了整个何府的内宅秩序。
  
  “帽子是新做的,试试合不合头。”她说着,踮起脚尖替他戴上,又仔细调整了帽翅的角度,“今日施粥,人多眼杂,你收敛些脾气,别动不动就瞪人。”
  
  何成局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沉稳有力,内劲境五阶的修为在体内流转自如——这是八个妾室里最高的,也是她作为正妻的底气。她从不参与双修,却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放心。”他笑了笑,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我心里有数。”
  
  余姚姚白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你哪次说有数,最后不都是闹得天翻地覆?”
  
  “那不是为了让你们省心嘛。”何成局松开手,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晚上回来陪你们吃腊八蒜。”
  
  出了何府大门,一辆青帷马车早已候在巷口。车夫是老刘,春香楼时期的老人,如今专职给何成局赶车。见他出来,立刻躬身掀起车帘:“老爷,上车吧。”
  
  何成局没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广州城正在苏醒,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挑担子的吱呀声、还有隐约的鸡鸣犬吠。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他曾是这底色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十三岁被舅妈卖进春香楼当小二,端茶倒水挨打受骂,连条狗都不如。十九岁凭着一股狠劲和机缘成了二当家,二十二岁娶了知府千金,二十五岁汉军总旗,三十岁坐上这把知府的椅子。外人都说他是狂徒,为了自己连岳父都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是用多少血泪铺出来的。那些年被踩在泥里的屈辱,那些深夜里咬着牙咽下的恨意,那些为了活命不得不戴上的笑脸面具……全都化作了体内奔涌不息的内劲。
  
  “老爷?”老刘见他站着不动,小声提醒。
  
  “走吧。”何成局收回思绪,弯腰钻进车厢。
  
  马车辘辘驶向知府衙门。车厢里铺着厚毡,角落的小炉子上煨着一壶茶,茶香袅袅。何成局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与林青双修的情景。
  
  林青二十八岁,原是佛山人,卖身葬父,性子冷清,像一枝带刺的梅。刚进门时对他满是戒备,连碰一下手指都要僵半天,可如今,她已能在双修时主动引导气息流转,甚至在关键时刻替他稳住紊乱的真气。昨夜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了一句:“老爷,我觉得自己活着了。”
  
  那句话比任何功力增长都让他震动。
  
  邪修?正道?他不在乎这些虚名。他只在乎身边的人能不能好好活着,能不能活得像个人样。如果这世道容不下他的“邪”,那就把这世道改一改。
  
  马车停在衙门后门。何成局下车,径直走向签押房。刚进门,就见师爷陈伯年迎上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出事了。”
  
  “说。”何成局脱下官帽放在案上,语气平静。
  
  “今早施粥的棚子刚搭好,就有几个地痞混进去闹事,说粥里有毒,还砸了两口锅。”陈伯年压低声音,“属下查过了,是城西赌坊的人,背后怕是有人指使。”
  
  何成局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他没急着发怒,反而笑了:“哦?砸了几口锅?”
  
  “两口。”
  
  “赔了吗?”
  
  “……没。”
  
  “那就让他们赔。”何成局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传我的话,砸一口锅赔十两银子,少一文就把赌坊封了。另外,告诉施粥的差役,谁再敢闹事,直接绑了送到码头去做苦力,管饭不管工钱。”
  
  陈伯年愣了一下:“大人,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何成局转过头,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家孩子,“陈师爷,你觉得是对几个地痞狠,还是对等着喝粥的百姓狠?粥棚被砸,饿肚子的是谁?是我们吗?”
  
  陈伯年顿时语塞,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去吧。”何成局摆摆手,“记住,态度要好,话说要软,但事要办硬。别让百姓觉得咱们官府欺负人,也别让那些混账觉得咱们好欺负。”
  
  陈伯年退下后,签押房里安静下来。何成局重新拿起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气劲透过瓷壁渗入茶汤,原本微凉的茶水瞬间变得滚烫。
  
  内劲境九阶,举重若轻。
  
  他喝了一口热茶,目光投向案头那份广州城地下势力分布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路帮派、商行、走私码头的据点,像一张蛛网笼罩着这座繁华之城。而他,就是那只即将收紧蛛网的蜘蛛。
  
  但这张网,不是为了捕猎,而是为了护住网下那些脆弱生灵。
  
  “老爷。”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秦舒云。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天冷,您喝点暖暖身子。”
  
  何成局接过碗,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二十九岁的秦舒云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警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她不再需要他保护,而是成了能与他并肩的人。
  
  “舒云,”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我这知府当得如何?”
  
  秦舒云在他对面坐下,认真想了想:“比前任好,比前前任也好。但还不够。”
  
  “哪里不够?”
  
  “您太顾着面子了。”她直言不讳,“有些事,不必非得绕弯子。比如城西赌坊,直接派人抄了便是,何必等他们先动手?您怕人说您滥用职权,可百姓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何成局怔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笑声爽朗,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你说得对!”他止住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是我矫枉过正了。从今天起,规矩变一变。”
  
  秦舒云微微一笑,起身替他研墨:“那奴婢就先恭喜老爷,终于想通了。”
  
  墨香弥漫开来,与姜汤的辛辣气息交融在一起。何成局提起笔,在分布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圈住的正是城西赌坊的位置。
  
  这一笔,既是雷霆手段,也是菩萨心肠。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签押房的青砖地上。何成局知道,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他身后那座何府大院里,八个女人或许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聊着天,或许在厨房里准备着午膳,或许在房间里 quietly 修炼着那门被世人视为邪道的功法。她们不知道衙门里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她们就是他在这浊世中守住的那一方净土。
  
  只要净土还在,他就敢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再重新拼出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间。
  
  “老爷,墨磨好了。”秦舒云轻声提醒。
  
  “嗯。”何成局落笔如刀,在公文上写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照准,严办。
  
  笔墨未干,锋芒已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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