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云郎狗 (第2/2页)
秦勖没有在驿站守灵,多半去秦芳的新坟监督修造了。
秦勉匆匆吃完早点,结了账,出门对拉客的骡车车夫道:“去清凉山。”
堂堂定远侯秦芳,落葬于清凉山,这几日很有些忧国忧民的贡院学子来悼念和作诗,令到山脚凉茶摊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秦侯的墓园啊,娘子沿着西边上山,绕过燕子亭,见到石阶往南走,就是。”茶摊小贩热心地给秦勉指路。
清凉山有马道,路不难走,秦勉行得两炷香的功夫,便见到面向浩浩江水的山腰处,一大一小两座青石垒起的新冢,赫然在目。
周遭有不少民夫,凿碑、砌墙、搭建香火祠,修造配得上公侯地位的墓园。
视线再一偏,果然,低头吃草的骝色骏马后,秦勖叉腰静立,眺望千舟竞帆的大江。
此时近午,凭吊秦芳的读书人们,纷纷离开这暑气蒸腾、砂砾发烫的地方,下山找食肆吃酒吟诗去。
秦勉避开人流,寻一处树荫遮蔽处,如寻常乘凉歇息的登山游客,坐在石头上,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秦勖,你在想什么?
愧疚于对秦侯恩将仇报,还是担忧与毛府合演的戏码会露馅?
你是秦侯此次回京所带牙将中资历最老的,秦侯出事,你是能立即前往处置的人,若非与毛尚书一家合谋,怎么会发现不了秦侯还活着?
想必皇帝闻讯、命内侍赶到毛府时,棺材钉已封上。
你肿着一双哭红的眼,出面证实,里头躺着的是秦侯,再展示一番我秦勉的尸身,皇帝派来的人岂有怀疑毛尚书之理?
秦勖,你为何这样做?
秦侯虽无赘婿和亲女亲子,但尚有两个族妹、一个族弟,镇守涿州的秦家军大本营,你再是受秦侯信任,她死了,也轮不到你来继任秦家军统帅,你为何这样做!
秦勉正凝神思量,忽听身后草丛轻响,伴随着低柔的“呜呜”声。
她回头,一只黄毛草狗,摇着尾巴趋近。
见狗儿性子温顺,乞食模样而已,秦勉神色一松,伸手去撸它的脖子,略带歉意道:“我没有馒头。”
狗像被火烫着似地,猛地往后一缩,躲开秦勉的手。
“没有馒头,金子有没有啊?我是云百里!”
秦勉再是处变不惊的性子,也难免唬了一跳,盯着那双乍然从无辜变得狡黠的狗眼。
愣怔几息,她才蹦出一句:“你,投胎成狗了?”
“嘿,你这话,听着真像骂人,”黄狗嘴唇翕动,“不是投胎,是附在它身上。地府规矩,能魂游阳间的鬼差,只有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云某要来,得找个活物容我。孟婆姐姐把野狗岭的一只亡魂送过奈何桥,我便附着它来到阳间,将这个还给你。”
云百里说完,甩了甩脖子,从牙齿间吐出一枚金花,正是秦勉在地府时,给他的“买路钱”中的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