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与小鬼子不死不休 (第2/2页)
去年今日,大本营还在冬京城里开庆功宴,举杯欢呼半年解决种花家,才短短十二个月,天就变了。
永修野身抬起枯瘦的手,放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秒针还在滴答滴答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敲得人心里发慌。
老海军大将的目光慢慢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惶恐、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在海图上那片蓝色的冬海,那片从甲午之后就再也没有种花家主力军舰去过的海域,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枯瘦的手指猛地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话:
“通知联合舰队,全体提前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南运商船立刻改走遛球以东四百海里外海,绝对不许进入野战集团军舰队活动半径一百海里以内,擅闯者军法从事。
另外,给魔都的武官处发电,让他们立刻启动所有的间谍网,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给我摸清楚。
这八艘主力舰到底是哪来的,上面的主炮、飞机、航速都是多少。
还有,通知鲜潮海军岸防部队,让他们把沿岸的重炮都进入战位,沿岸渔民全部往内陆疏散十里,所有渔船一律不准出海。”
他顿了顿,指尖狠狠戳在海图上冬京湾三个字上,声音冷得能冻裂钢铁:“现在野战集团军收复了幽州桦北,海军又把八艘十万吨巨兽摆到了冬海,陆军那群马鹿,野蛮人,犯下的血债太多,我们和支那,早已经没有和谈的余地了。
不死不休,就是不死不休!立刻给吴港发令,大和武藏不分昼夜赶工,舾装进度提前三个月,所有工人两班倒,钢铁不够就把横贺须的老战列舰拆了给我融了!
告诉联合舰队所有官兵,帝国的国运都押在这一把上了,要么把野战集团军舰队拖去马关,要么我们自己沉进对码海峡!”
没人说话,连喘气声都放轻了。
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穿廊外樱花落在玻璃上的轻响。
谁都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种花家已经不是当年的种花家,可他们自己也退无可退,这一场赌上国运的海战,躲是躲不过去了。
穿廊的风又吹进来,一片淡粉色的樱花瓣打着旋飘落,正好落在海图上,像一滴冰冷的血,落在了小鬼子几十年扩张野心的刀口上,满屋子的将官攥紧了军刀,只觉得后脊梁的寒气,顺着脊椎一直爬到了后颈。
……
四月初的清岛港,春风卷着黄海水咸腥的潮气,漫过岸畔刚抽新芽的洋槐,把清浅的槐花香揉进风里,吹得整座海军基地林立的桅杆齐齐哗啦啦轻响。
从三天前开始,清岛外港就彻底封港,铁丝网沿着岸炮阵地缠了整整三层,荷枪实弹的岗哨顺着堤岸排了十里,连一只海鸟都没法随便飞进港区。
数万海军官兵换上齐整的崭新洁白海军常服,黑压压顺着千米长码头站成整整齐齐的方块,连呼吸都跟着涨潮的韵律齐整起来——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憋了五十年、传了一个月的传说,今天就要从雾里走出来,落在清岛港的泥沙上。
观礼台搭在港内最高的信号塔脚下,汉白玉栏杆擦得一尘不染,能照见人影。
海军学院的高级指挥员,来自高层的大佬们站在前排,后排挤着整整六十名海军学院的中级指挥学员,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是从层层筛出来的种子军官,未来的舰长们!
此刻他们一个个脊背挺得比身后四十米高的信号旗杆还直,黑亮的眼睛齐刷刷钉死了东边黄海翻涌的海平线,有人攥着武装带的手早浸出了冷汗,指甲嵌进掌心里,把布面掐出几道深印都浑然不觉。
“林兄,你说……传闻真能作数?真的有八艘十万吨的巨舰?”
最边上戴圆框眼镜的学员压着嗓子偷问,声音抖得像风中打颤的槐树叶,他和陈立人一样,都是来自米帝的种花人,压抑着激动说道:
“我爹是新金山修铁路的华工,二十几年前就把攒了五年的娶媳妇钱全捐给了海外种花人救国总会。
说要给国家造武器装备打鬼子,我到现在都不敢信,那是几十万人一分一分攒,真能攒出八艘十万吨的舰?那可是十万吨啊,咱们整个民族之前所有船加起来都没这个数!”
被喊作林兄的学员没回头,眼睛依旧死死黏着东边翻涌的白雾,喉结滚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哑哑的话:
“我爷爷是远致舰的上水手,甲午的时候死在了大东沟,临死前托同乡带话给我爹,说什么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大船能把鬼子赶下海,给我烧一张船样,今天要是真见着了,我当场给我爷爷磕三个响头。”
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侧身,伸手死死攥住了身边人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吓人的青白,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看!雾散了!那是不是来了!那片桅杆!”
唰的一声,观礼台上百十来号人同时转了头,连前排稳坐着的大佬们,都忍不住往前探了身子,整个清岛港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帽檐的声音,数万人的呼吸像是同时停了。
最先露出来的不是船影,是一片密集的桅杆,低低贴着海平线飘过来,像一根根长枪,硬生生把白茫茫的雾撕开了一道整整齐齐的口子。
紧接着,黑黢黢的舰艏从雾里稳稳钻了出来。
不是一艘,是整整八艘,分成前后两列笔直的纵队,四艘战列舰开道,四艘航母殿后,像八座从海底长出来的钢铁山峰,顺着涨潮的水流,不紧不慢往港口压过来,连港内平静的水面都漫起了沉沉的浪,仿佛被这庞然的气势压得往下沉了半尺。
走在纵队最前方的,是旗舰白起号战列舰,蓝灰色的舰艏斜斜扬起,两块鎏金的白起大字钉在艏舷,比两个成年人叠起来还高,正午的太阳斜斜照下来,亮得晃得人眼睛发花,连海风碰上去都像是被烫得打了个转。
那舰艏昂得比清岛港的防波堤还高,冰冷的装甲从吃水线一直铺到主炮塔炮座,黑得发沉泛着冷幽幽的蓝光。
几个受邀请的甲午海军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装甲厚度绝对超过半米,鬼子引以为傲的14英寸穿甲弹打上来,都未必能啃动一层皮。
观礼台静得落针可闻,一个来自八闽船政学院的老教授,扶着滑到鼻尖的玳瑁框眼镜,对着舰身宽度数了三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
“吃水线宽……三十九米……吃水深整整十五米……实打实的十万吨……我的老天爷,真的是十万吨的战列舰啊……我们真的有十万吨战列舰了……”
老教授的话音刚落,跟在四艘战列舰身后的四艘航空母舰,稳稳拐进了主航道。
平展展的全通飞行甲板,像一块铺在海面上的巨型陆地,光甲板长度就超过三百四十米,比远处清岛客运码头的整座候船厅还长出去十多米。
深灰色的甲板上,九十七架舰载机排成整整齐齐的六列,银灰色机翼上军徽,隔着三海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码头上不知道是谁先红了眼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人民万岁!”
这一声像点燃了埋在枯草里的火药桶,瞬间,数万海军官兵的欢呼声像滚雷一样炸开,震得港内的海水都翻起了白浪,震得岸畔的槐花都簌簌往下掉,落了人们一肩膀白。
年轻的学员们跳着挥着制帽,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砸进衣领,把洁白的军服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有人哭着喊:
“我们也有巨舰了!我们也有能跟小鬼子拼命的巨舰了!”
哭喊声混着欢呼声,把咸腥的海风都搅得发烫,连脚下的水泥堤岸,都跟着这声浪微微震颤。
庞大的舰队顺着水势慢慢靠岸,冰冷的海水顺着黝黑的舰身哗哗往下淌,在船舷边冲出一道又一道白沫。
几吨重的生铁船锚从锚链孔里缓缓放出来,擦着舰身撞进港底的泥沙里,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巨响。
整座千米长的码头,扎扎实实晃了三晃,惊得停在桅杆上歇脚的海鸟扑棱棱全飞了起来,绕着巨舰盘旋鸣叫,鸣声裹在欢呼声里,格外热闹。
一个头发全白、留着山羊胡的老海军,扶着观礼台的汉白玉栏杆,看着港里静静泊着的八座钢铁巨兽,满是皱纹的手哆嗦得握不住紫檀拐杖,灰色的胡须抖个不停。
他十六岁跟着萨冰镇在海上打鬼子,远定号中弹沉的时候,他抱着一块碎船板漂了一夜,漂到岸上的时候,冻得半个身子都冻得发黑,当年老管带浸着血的话,他记了五十四年。
此刻他对着身边围过来的年轻学员,一字一句颤着说:“老管带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我们种花家的海,不能让鬼子人横着走。
这话我嚼了五十四年,今天,今天总算能对得起老管带,对得起那些沉在大东沟的弟兄了!”
老人说着,对着黄海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砸在石地上,一声闷响,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往下淌,砸在石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观礼台上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随即又被更响亮、更滚烫的欢呼声盖了过去,那声音里,裹着多少代人的委屈,多少代人的期盼,终于在今天炸开了。
站在观礼台最前方,昨天晚上,先一步回到港口的陈立人,接过了海军司令部萧劲光递过来的话筒,骨节分明的手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节都泛了白。
可当他开口,声音却亮得像穿云而出的大口径炮弹,顺着海风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码头,飘出好几里地,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诸位!四万万同胞们!告诉全世界!这八艘主力舰,不是列强借给我们的!
不是洋人赏给我们的!
是我们千万海外侨胞,从清末宣统元年开始,整整三十年,人人勒紧裤腰带,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的!
我们在大平洋一个没人找得到的荒岛上,砍树、炸山、修船坞,从造小渔船开始一点点摸索,一代人流血流汗,有的人熬不过荒岛的烈日倒在了工地上,有的人到死都没留下名字,就为了给种花家留下这八艘巨舰,留下一口气!
他们造的不是船,是我们民族憋了五十年的一口气!是所有死在鬼子手里的同胞,没说完的一句话,种花家,不会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艘巨舰同时挂满了满旗,八只大口径汽笛齐声长鸣。
那声音又沉又亮,像沉睡了百年的东方巨龙仰天长啸,震得人耳朵嗡嗡发响,震得云都慢了半拍,盖过了所有的欢呼,顺着黄海的风,直直往鬼子列岛的方向飘了过去。
这不是欢迎回港的汽笛,是龙归大海的咆哮,是给隔海对岸的鬼子下的战书:从今天起,冬海不再是鬼子海军的内海,被侵略者抢走的土地,我们会一艘船一艘船打回来,一个岛一个岛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