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花魁敬酒,暗流涌动 (第1/2页)
第32章 花魁敬酒,暗流涌动
珠帘晃动。
一双素白的手,轻轻分开了垂落的珠串。
柳如烟走了出来。
她没有戴面纱。
容貌果然如传言所说,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眉若远山,眼如秋水,肌肤在楼内灯火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身上那件水绿色的罗裙,随着步子轻轻摇曳,裙摆绣着的暗色缠枝纹,在光线明灭间若隐若现。
但她的眼神,却和她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
清亮,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楼外隐约的江涛声掩盖。
她穿过寂静的大厅,穿过那些或坐或立、神色各异的学子,径直走向场中那道青衫身影。
宋承业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看着柳如烟走向陆怀瑾,看着她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郑重。
一股混合着屈辱、恼怒和嫉恨的邪火,猛地窜上他的头顶,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柳如烟在陆怀瑾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优雅从容,毫无风尘之气,反倒像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陆公子。”
她开口,声音柔和清澈,像山间流过石缝的溪水。
“公子大才。”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陆怀瑾平静无波的眼睛。
“方才一诗,道尽世间百态,人心公理。如烟虽是风尘女子,亦知何为真知灼见。”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挚。
“如烟敬佩。”
“谨以此酒,聊表敬意。”
她双手将白玉杯奉上,举案齐眉。
姿态放得很低。
大厅里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花魁主动敬酒!
对象还是一个备受歧视的赘婿!
在这临安府文人圈子里,柳如烟的青睐,某种程度上比学政大人的褒奖更难得。
她眼界极高,等闲才子想求她一见都难,更别说她亲自出来,端着酒,说着“敬佩”二字。
这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自己的名声和姿态,公开为陆怀瑾刚才的辩与诗背书。
承认他的才华,认可他的见地。
周通张大了嘴,忘了合拢。
几个刚才还对陆怀瑾冷嘲热讽的学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顾清源看着这一幕,
陆怀瑾看着眼前的酒杯,又抬眼看了看柳如烟。
女子眼中是真诚的欣赏,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或别有所图。
他略一沉吟,并未推辞。
“柳姑娘客气。”
他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到柳如烟微凉的指尖。
柳如烟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陆怀瑾接过酒杯,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只是对着柳如烟微微颔首,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线灼热的暖意。
他将空杯倒转,示意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回柳如烟仍虚托着的掌中。
“多谢。”
只有两个字。
疏离,有礼,客套。
没有受宠若惊,没有借机攀谈,更没有丝毫的轻浮或得意。
仿佛她不是名动临安的花魁,只是一个恰好递了杯酒的普通女子。
柳如烟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随即,那讶异迅速沉淀,化为更深、更浓的兴趣和探究。
她阅人无数,自诩能看透大多数男子的心思,或贪婪,或虚荣,或故作清高。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平静是骨子里的,他的疏离是本能般的。
他对她的美貌和主动示好,真的毫无波澜。
有意思。
极有意思。
她收回手,将空酒杯拢入袖中,再次对陆怀瑾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裙摆摇曳,步伐轻盈地退回珠帘之后。
珠帘晃动,遮住了她的身影,也遮住了那道从帘隙中投出的、最后望向陆怀瑾的深长目光。
这一幕,像一块巨石,砸在本就波澜未平的水面上。
宋承业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精心设局,想看陆怀瑾出丑,结果对方辩赢了,诗惊四座,现在连他心心念念想要结交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柳如烟,都主动向这赘婿献酒致敬!
他算什么?自己又算什么?
衬托这赘婿风光的跳梁小丑吗?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僵局。
顾清源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陆怀瑾面前,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陆兄。”
他抬起头,脸上惯常的冷傲之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率的敬佩和一丝愧色。
“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陆兄高论,振聋发聩;陆兄之诗,发人深省。顾某先前坐井观天,多有失礼冒犯之处,还望陆兄海涵。”
他是真的服了。
不是屈服于压力,而是折服于那份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犀利的才思。
他性格清高,却也磊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有才就是有才。
陆怀瑾看着眼前这位临安府有名的才子,神色稍缓。
他能感觉到顾清源的真诚。
“顾兄言重了。”陆怀瑾回了一礼,“切磋学问而已,何来失礼。顾兄直言快语,亦是真性情。”
顾清源直起身,闻言苦笑,摇了摇头。
与陆怀瑾相比,他那点“真性情”,显得何其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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