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傲娇? (第2/2页)
他在想一件事。
一个三岁的孩子,不会编出这么完整的故事。不会编出“会自己动的小刷子”“会发光的板子”“软得像云的床垫”这些东西。
因为扶苏根本没见过这些,他编不出来,而且扶苏带回来的纸还有笔以及电动牙刷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这些就是真的。
那个地方,那个人,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嬴政把竹简放下,靠在凭几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告诉扶苏,他一个人在路寝坐了很久,案几上摊着扶苏带回来的那沓白色纸片,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纸的触感留在指尖上,滑的,凉的,不像是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的东西。
他也没有告诉扶苏,他让尉缭去查了。查六国有没有这样的纸,查天下有没有这样的能人异士,答案是没有,如果有定然不可能默默无闻。
没有人见过。
嬴政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正在认真写字的扶苏。
小小一个人,跪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字的力道也刚刚好。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端端正正,除了那个老是写歪的“嬴”字,一切都挑不出毛病。
他忽然想起扶苏刚才说的那句话——“扶苏虽然小,但扶苏知道谁对扶苏好。”
嬴政垂下眼睛,把竹简重新拿起来。
“写完了拿给寡人看。”他说。
“扶苏知道了。”扶苏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大人,那扶苏还能去哥哥那边吗?”扶苏边写字边问道,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一秒,两秒,三秒…嬴政的声音终于传出来了,“可,但下次提前和侍女说,不要让吾担心。”
扶苏压住内心的喜悦,轻轻应了一声“是”,继续低头习字。
案几上又恢复了安静。毛笔落在竹简上的沙沙声,和竹简翻动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一段时间后,扶苏写完了今日的功课。嬴政看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竹简放在一边,说了一句“明日继续”。
扶苏知道,这算是过关了。
他从案几前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麻,晃了一下,稳住了。嬴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人,”扶苏抱着那支笔,“扶苏可以退下了吗?”
“嗯。”
扶苏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嬴政正靠在凭几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阳光从槅窗里漏进来,落在他玄色的衣摆上,像一小片金色的水渍。
“大人。”扶苏又喊了一声。
嬴政抬起头。
“哥哥说,大人是傲娇。”
扶苏说完这句话,不等嬴政反应,转身就跑,深衣的下摆拖在地上,跑起来像一只笨拙的小鸭子,啪嗒啪嗒的,一溜烟就不见了。
嬴政坐在案几前,手里还拿着竹简,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把竹简放下了,靠回凭几上,闭上眼睛。
“傲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那个语气——那个“哥哥”教扶苏说这个词的语气,大概不是什么坏话。
又或者,是坏话。
但一个三岁的孩子用那种笑嘻嘻的语气说出来,就算是坏话,也不好发作了。
嬴政睁开眼睛,看着门口。扶苏已经跑远了,只有深衣的下摆消失在廊柱后面,像一只逃走的小鸭子。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竹简。
但嘴角动了一下。
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窗外,咸阳宫的风从渭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泥土味,廊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声音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