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末班车 (第1/2页)
后山的野猪道,名不副实。
根本没有什么路,全是荆棘灌木和腐烂的落叶,脚下湿滑不堪。我像条丧家之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里狂奔。
怀里的半块罗盘硬邦邦地硌着肋骨,《阴债录》隔着衣服发烫,像块烙铁。五叔公那句“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越是怕,耳边越是吵。
起初是风声,接着是林鸟被惊飞的扑棱声,后来,我隐约听见身后多了一个脚步声。
不,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啪嗒、啪嗒”的水声,像是穿着湿透的布鞋在踩水坑。
声音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和我十步左右的距离。
我不敢停,更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提速。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裤腿被露水和泥浆浸透,沉重得像灌了铅。
也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是国道。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树林边缘,一屁股瘫倒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林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口。那个“啪嗒”声消失了,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却像跗骨之蛆,紧紧贴在后背上。
我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国道两头。
凌晨时分,这条路荒无人烟。偶尔有一两辆重型卡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差点把我掀翻,尾灯在黑暗里拉出长长的红线,然后消失在尽头。
就在我绝望地以为要露宿荒野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引擎声。
那声音很沉闷,像是老旧的柴油机在咳嗽。
一盏昏黄的雾灯刺破黑暗,一辆绿皮大巴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站在马路中间,拼命挥手。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大巴车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眼袋浮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探出头,不耐烦地上下打量我:“大半夜的,不要命了?拦什么车?”
“师傅,搭个便车,去市里。”我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司机皱了皱眉,视线在我那身沾满泥点和草屑的旧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上来吧,车费五十,先给钱。”
我摸遍全身,只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那枚沾着血的康熙通宝。好在爷爷留下的那几张百元大钞还在夹层里,我赶紧抽出一张递过去。
司机接过钱,对着灯光照了照,确认不是假币,才嘟囔了一句:“坐到最后排去,别吵我开车。”
我低着头,快步上了车。
车厢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劣质烟草的呛味,有乘客脚上的汗臭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霉味。
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
前排是个裹着花头巾的大婶,正低着头打盹;中间是个戴眼镜的学生仔,背着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后面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下夜班的打工仔,歪七扭八地靠着座椅睡觉。
我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死死捂住怀里的罗盘和书。
车子重新启动,摇晃着向前驶去。
起初还算平静。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心脏依然跳得飞快,时刻警惕着车外会不会突然冒出那张倒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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