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要多一个师父了?【求月票】 (第1/2页)
逐日飞舟。
计缘的目光穿过甲板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落在了船舷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青年。
身穿劲装,嘴里叼着半截草茎,背上斜斜负着一柄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
徐又侠。
竟然是他!
计缘还没来得及传音打招呼,徐又侠就已经站起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计缘身旁那个位置上。
那位置上原本坐着一个金身玄骨境的体修,膀大腰圆,正闭目养神。
忽然被人挡住了光,那人睁开眼刚要发作,徐又侠便不动声色地放出了一缕气息。
五脏炉境的气息。
那体修的脸色在短短一息之内变了两变,先是恼怒,再是惊疑,最後定格在了一种极识时务的恭顺上。
他二话不说,抱起自己的行囊,低头说了句「兄弟请便」。
便头也不回地朝徐又侠原本的位置走去,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徐又侠在他腾出的空位上盘膝坐下,侧头冲计缘咧嘴一笑。
「仇兄,好久不见。」
计缘看着他那张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笑脸,心底多少有些欣喜。
从星渊失散到现在,他一直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此刻在这艘远离武神大陆的飞舟上撞见一位故人,总算是稍稍安心了些。
「徐兄怎麽在这?」
计缘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里既有意外也有好奇。
徐又侠把嘴里的草茎换了个边,笑着反问道:「我还想问你怎麽在这呢。」
他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眼,「你这也是打算去昆吾大陆?」
计缘点头说是,然後反问道:「徐兄也是?」
徐又侠「嗯」了一声,也不等计缘追问,自己就先交代了。
「星渊那事之後,我跟你们全都走散了。」
「当时被几头独角星兽追着咬,逼得我一路往星渊外围撤,等後来人族大能过来清场,鳌霸那老龟把我们都丢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你们任何一个人了。
「我在临渊城外头等了几天,没等到你们的消息,倒是等到了我大师姐的传讯————说是她那边有要事,让我即刻动身去昆吾大陆。」
他提到星渊的时候,计缘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徐兄。」计缘的声音放沉了些,「清远前辈羽化了。」
徐又侠整个人顿了一下。
嘴里的草茎被他咬断了半截,掉落在膝头。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什麽?」
「被一头五阶星兽所杀。」
计缘没有隐瞒,「清远前辈他也尽力了,他是为了掩护独孤雁才拖住那头星兽的,若不是他————」
这件事,计缘打心底觉得独孤雁乾的不地道。
太鲁莽了,为了取那枚渊核,便让清远真人去拖住那五阶星兽。
这是能拖住的?
徐又侠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垂下眼脸,将那半截断掉的草茎从膝头拈起来,慢慢地揉碎了。
碎屑从他指缝间落下,被海风吹散在甲板上。
「无可奈何啊。」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多少悲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生离死别之後才能练出来的麻木和认命。
「星渊那种地方,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剩下的,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他擡起头,又问:「独孤雁和黄楼楼呢?」
「不知。」计缘摇了摇头,神情也有几分黯然,「我跟他们也走散了,到现在也没有他们的音讯,星渊关闭之後我在临渊城休养了两个月,期间托人打听过,但一无所获。」
徐又侠把掌心里剩余的碎屑拍掉,淡淡地说了一句。
「也是,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能活下来就算好了,哪还顾得上其他。」
计缘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麽。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甲板上的嘈杂声填满了这段沉默,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风帆被吹得鼓胀的猎猎声,其他乘客闲谈争执的嘈杂声混杂在一起,将两人的沉默包裹得并不突兀。
片刻後。
计缘偏头看向徐又侠,嘴角重新浮起一点笑意。
「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徐兄,当真是有缘。」
徐又侠也转过头来看他,只不过这次,目光明显有些奇怪。
「仇兄,说来也怪,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始终觉得你身上有股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哪见过你,但又怎麽都想不起来。」
计缘心头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巧了,在下也这麽觉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对方的眼神里都读到了一些尚未说出口的东西。
计缘率先收回目光。
他沉默了几息的工夫,然後神识传音问道:「敢问徐兄的师尊,可是大名鼎鼎的鹧鸪哨?」
这句话他没有用嘴说。
甲板上人多耳杂,有些话题不适合公开聊。
「正是。」
这件事本身在之前就已经说开了。
徐又侠不知眼前这仇千海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计缘没说话,只是在他体表那层寻常的法袍之下,有什麽东西开始缓缓浮现。
甲胄。
纯黑色的甲胄,造型古朴,表面甚至还带着好些伤痕。
计缘体表的变化自是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徐又侠。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鹧鸪甲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过了好一会,他才传音说道:「鹧鸪甲!我说怎麽跟仇兄一见如故,原来是这麽回事!」
计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甲胄,再擡头看看徐又侠那张激动面孔,迟疑着传音问道:「这鹧鸪甲————真跟鹧鸪前辈有关系?」
徐又侠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我师父穿过的甲胄!」
徐又侠的传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
「他在整个人界丢了好几件,每一件丢完他还不带回去找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在人界洒下诸多机缘,以供气运之子逆天改命」————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改。」
计缘听得有些发愣。
徐又侠继续说道:「不瞒仇兄,我当年也就是因为在昆吾大陆的一处遗蹟中捡到了师父留下的鹧鸪甲,才被他循着甲胄上的印记找上门来,收为弟子的。」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淬皮境的小修士,师父收了我之後,把我丢在山里练了十几年,然後他就又跑了,说是要去找下一个气运之子。」
提及鹧鸪哨的时候,他语气里既有对那个不靠谱师父的哭笑不得,也藏着一层极深的敬重。
那是只有真正被改变了命运的人,才会对改变自己命运的人怀有的那种感情。
然後他伸手过来,一把揽住了计缘的肩膀。
「仇兄莫慌,等我到了昆吾大陆,联系上师父,他一定会收你为徒的————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小师弟了!」
他说着,也不管计缘同不同意,直接张口就来了一句。
「小师弟。」
计缘被他这一声「小师弟」喊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
「徐兄不可,一切还是等见过鹧鸪前辈再说,万一前辈看不上在下,岂不是让徐兄白高兴一场。」
徐又侠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满脸的不以为然。
「师父的性子你不了解,他这个人随性得很,最不喜欢弯弯绕绕。」
「他定下的规矩就是————捡到鹧鸪甲,找到他,他就收你为徒,就这麽简单,没什麽看不看得上的,等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那就是个————」
他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家师父,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最後只能用一声无奈的乾笑代替。
计缘只好点头应下,说了声好。
两人聊着,徐又侠又换了个话题,问计缘是从哪座大陆来的。
「仇兄的口音和功法路数都不像是武神大陆的人,我老徐是昆吾大陆土生土长的,但仇兄你————我还真猜不出来。」
计缘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在下是从苍落大陆来的。」
「苍落大陆?」
徐又侠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那地方可远得很啊,隔了不知道多少片虚空海域,仇兄你这一路走过来,得花多少年?」
计缘笑了笑,没有细算。
「修行之人,在哪里都是修行,走远些也无妨。」
徐又侠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後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更得拜师了,仇兄你从苍落大陆一路走到这里,金身玄骨境,身上还穿着鹧鸪甲————我跟你说,师父要是知道了,都不用你说,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计缘总觉得他似乎特别热衷於把自己往他师父门下推。
这份热情超出了寻常的「有缘」,隐隐约约带着一种更深的执念。
但究竟是为什麽,计缘一时也看不透,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徐又侠聊着。
聊了大半个时辰,计缘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船舷边朝外眺望。
脚下的景象壮阔得让人说不出话。
无边无际的海洋在视野中铺展开去,云层在飞舟下方缓缓流淌,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海面上被风吹皱的万顷波涛。
徐又侠不知道什麽时候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一手撑着船舷,一手指着下方的海域,随口介绍起来。
「其实要是修为到了化神期,或者体修到了五脏焚炉境,也能自己飞过去。」
「但就是太累了,距离实在太远,就算是化神後期的修士,一口气飞个十天十夜也扛不住,还不如花点灵石坐飞舟来得舒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兄长般的叮嘱。
「但要是像仇师弟这样的金身玄骨境,还是谨慎些比较好,一个人飞————太容易出事了。」
计缘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麽,目光却被远处的海面吸引住了。
十天之後,窗外的风景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海面上开始浮现出零星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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