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要多一个师父了?【求月票】 (第2/2页)
岛屿的数量越来越密集,从稀稀落落的几颗棋子渐渐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岛链。
计缘扶着船舷低头望去,透过澄澈的海水,可以看到海底的地形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一条条幽深的海沟从海底裂开,深处幽暗无光,偶尔可以看到几缕奇异的萤光从裂缝中飘出来,像是深海生物吐出的气泡,在海水中晃晃悠悠地上升。
「看到这灵龙沟,就意味着马上要到灵龙岛了。」
徐又侠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这灵龙沟也是这条航线上最危险的区域。」
计缘偏头看他,等他说下去。
「这灵龙沟底下,生活着各种各样的龙属妖族,从最底层的杂血鱼龟,到血脉相对纯净的四阶蛟龙,甚至连五阶的龙族都有不少。」
「这些东西的领地意识极强,寻常修士若是孤身一人从这片海域飞过,十有八九会被底下的蛟龙当成入侵领地的敌人,从海底直接给你撞下来。」
他伸手指了指飞舟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沟,又用拇指朝身後的船舱比划了一下。
「但要是乘坐黄家的飞舟,或者朱家的巨鲲,郑家的碧落飞叶,倒是不必太过担忧。
「」
「这几个家族都在这条航线上跑了几百年的生意了,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和灵龙沟的妖族签过盟约。」
「飞舟从天上过,蛟龙在海里游,井水不犯河水,两边都省事。」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不远处的一个戴斗笠的汉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兄弟竟然相信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盟约?」
那斗笠汉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盘膝坐在蒲草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缝间灵活地翻飞,闪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徐又侠转过头去。
「不信又能怎样?黄家这飞舟在这条线上跑了几十年都没出过问题,总不能这次就出问题了吧。」
他顿了顿,两眼微眯,语气却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再说了,自在下登船以来,道友看了在下七十八次,不知这位道友————可是认识我?」
计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起初以为对方是在盯自己,毕竟他身上秘密太多,被什麽人盯上也不奇怪。
但此刻被徐又侠点破,他才恍然发觉,对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在了徐又侠一个人的身上。
斗笠男子把玩铜钱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认识。
「」
徐又侠刚想接话,斗笠男子又补了一句。
「应当也算认识。」
徐又侠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语气依然保持着一种吊儿郎当的从容,「哦?这是何意?」
斗笠男子将铜钱扣在掌心,擡起头,扯了扯嘴角。
「你应当就是鹧鸪哨的小弟子,徐又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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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又侠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是。」
斗笠男子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那就没问题。」
徐又侠的右手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放到了背後那柄用粗布裹着的长刀刀柄上,五根手指松松地搭着,像是随时准备握紧。
「但我还是不认识你。」
斗笠男子将掌心的铜钱放回袖中,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并不快,但每升高一寸,身上那股被压制的杀意就往外泄露一分。
等他完全站直的时候,那股杀意便已经彻底不再掩饰。
「不认识没关系,很快就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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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又侠也站了起来。
他比斗笠男子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哦?这又是何意?」
斗笠男子擡起了右手。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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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又侠眯眼笑道:「跟我说过这话的人可不在少数,但我依旧活得好好的。」
斗笠男子摇了摇头。
「我懒得和死人讲道理。」
说完他便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风帆遮住了大半的天穹,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剑呢?」
话音刚落,回答他的,是天空被撕裂的声音。
「嗤」」
飞舟正上方的云层被什麽东西从中间劈开,云海朝两侧翻卷,露出後面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之中,一道剑光从天穹顶端直坠而下。
剑光纤细,但剑身上蕴含的剑意却极重!
逐日号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剑光从船首的正上方切入,贯穿了三层甲板,贯穿了龙骨,贯穿了船底的防护禁制。
就像切豆腐一样,将这艘长逾百丈的巨型飞舟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船身断裂时发出的巨响震得整片海域都在颤抖。
木料碎裂,铁钉崩飞,禁制炸裂的光芒在同一时刻迸射出来。
风帆从断裂的桅杆上脱落,像一片巨大的裹屍布,翻卷着坠向海面。
乘客们纷纷化作遁光四散开来,有人朝灵龙岛的方向拼命飞驰,有人祭出飞行法器试图稳住身形,还有几个胆大的修士悬停在半空中,满脸惊怒地朝剑光落下的方向看去。
船首位置,一个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起。
化神後期,红袍上用金线绣着黄家的族徽,显然就是逐日号的船主。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愤怒无比。
但他还是先压住了火气,朝剑光来的方向遥遥抱拳。
「这是柳叶岛黄家的渡海飞舟,不知阁下是谁,莫非是要与我黄家为敌不成?!」
他的声音浑厚,既亮明了身份,又留了回旋的余地。
然而回应他的,是第二道剑光。
那剑光比第一道更快,快到红袍男子甚至没有看清剑光的来向。
他本能地催动护体灵光,同时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一面灵力护盾,盾面刚凝到一半,剑光已经到了。
护盾像纸一样被穿透。
红袍男子的护体灵光在剑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炸开的光芒还没完全绽放开,剑光就已经从他的脖颈处掠了过去。
一个身穿灰白色剑袍的男子从他身侧飘过,怀里抱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他看都没有看红袍男子一眼,只是在经过的时候,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聒噪。」
红袍男子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断口平滑如镜。
他的身躯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立在空中顿了一顿。
然後才失去所有支撑,连同那颗滚落的头颅一起,直直地坠向海面。
两招。
杀死一个化神後期。
半空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修士们瞬间鸦雀无声。
有几个原本还想上前帮忙的乘客,在目睹了这一幕之後,悄无声息地将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计缘悬停在虚空之中。
他低头朝下方看去,只一眼,便後背发凉。
只见灵龙沟的幽深海水中,一道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升起。
那些阴影的轮廓从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修长蜿蜒的躯干,鳞甲分明的脊背,从海水中探出的狰狞头颅。
那是蛟龙,数不清的蛟龙。
绝大部分是四阶,但也有些气息赫然达到了五阶。
它们层层叠叠地在海面之下穿梭,搅动起的海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逐日号断裂的残骸一块一块地吞噬进去。
徐又侠的传音在计缘识海中响起。
「一会儿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仇师弟,你赶紧跑。」
他这话还没说完,那个斗笠男子便动了。
他伸出右手,摘下了头上那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斗笠。
斗笠之下,露出一张棱角粗犷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竖着的,泛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幽绿光芒。
他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意,将手中的斗笠向上一抛。
那斗笠在脱手的刹那便开始膨胀。
它旋转着升上高空,每转一圈就变大一圈,最後遮天蔽日地悬在了所有人头顶。
斗笠边缘的竹篾缝隙中垂落下无数道暗绿色的光柱,光柱与光柱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成了一面巨大的牢笼,将整片区域全部笼罩在了其中。
计缘看着头顶那片遮住了整个天空的巨型斗笠,苦笑道:「这下怕是跑不掉了。」
徐又侠没有回头看他。
他面朝那个已经现出了原形的斗笠男子,右手握住了背後那柄长刀的刀柄。
「我与诸位无冤无仇。」
他的声音稳稳当当,既没有示弱也没有激愤,「何必如此跨海追杀?」
斗笠男子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头颅开始变形。
下巴向前拉伸,额骨朝两侧撑开,眼窝更加深陷,两只竖瞳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额骨正中央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一根灰黑色的独角从裂口中刺了出来,角身上的螺纹在幽暗的绿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只是几息之间,一个身高数丈的龙首人身的怪物便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蛟化,青黑色的鳞甲覆盖了胸口和双臂,脊背上竖起一排锋利的背鳍,身後拖着一条布满倒刺的粗壮尾巴。
只有下半身还保留着人形,但这种半人半龙的形态,比完全化形更让人感到不适。
他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嘶吼道:「无冤无仇?」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而是蛟龙的低沉咆哮。
「我海龙一族与鹧鸪哨也无冤无仇!可他闯入我海龙一族祖地,抢走了我族至宝!」
「该死!」
他猛然擡起一只覆满鳞甲的利爪,指向徐又侠。
「他身为他的徒弟,也该死!」
最後一个字落下,海面上炸开了数十道冲天的水柱。
几十头蛟龙同时破水而出。
它们的身躯从海底直冲而上,带起的海水在半空中炸开成漫天白沫,像是同时绽开了几十朵巨大的白色水花。
徐又侠见状,面无表情的将最後一层粗布从刀身上扯掉,随手丢进脚下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