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别挖大网了,陆寻要进京了 (第1/2页)
清墨斋那一夜,并没有闹大。
至少明面上没有。
第二日清晨,京城街头照旧热闹。
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从巷口经过。
读书人抱着书卷去书院。
清墨斋门口照旧挂着灯笼,只是比往日开门晚了半个时辰。
有人问起,掌柜只笑着说:
“昨夜进了一批新纸,整理得晚了。”
京城人听完,也就信了。
书铺进纸,本就是寻常事。
没人知道,后院纸窖里昨夜险些死了一个人。
也没人知道,监察司总衙已经把陈怀秘密送进了暗牢。
岳沉舟没有封铺。
也没有抓陆景明。
甚至连清墨斋那几个伙计,都还在照旧卖纸。
这件事,不能闹大。
一闹大,士林会炸。
顾府也会察觉。
更重要的是,陆寻还没进京。
有些刀,不能提前拔出来。
监察司总衙后院。
陈怀躺在榻上。
脸色灰白。
左手包着厚布,缺掉的一指让那只手看起来格外刺眼。
老医官刚给他灌下一碗参汤,转头对岳沉舟摇了摇头。
“人能醒,但不能折腾。”
岳沉舟皱眉。
“能说话吗?”
老医官冷笑。
“能说。”
“说完就没了,你要不要试试?”
岳沉舟:“……”
监察司里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不多。
老医官算一个。
因为他救过太多人。
也看过太多人死。
岳沉舟忍了。
“那就让他写。”
老医官看了眼陈怀那只手。
“右手还能动一点。”
岳沉舟点头。
“够了。”
陈怀缓缓睁开眼。
他听见这句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可他太虚了。
连笑都像是在喘。
“岳大人……”
岳沉舟走到榻前。
“别废话。”
“你昨夜说玉衡社。”
“这条线不必往大了说。”
陈怀一怔。
岳沉舟冷冷道:
“老夫现在没兴趣听什么士林旧网,天下大棋。”
“老夫只问三件事。”
“顾府外账在哪?”
“严嵩年名单现在在哪?”
“谁让清墨斋替顾府中转账册?”
陈怀看着他。
片刻后,眼里竟露出一点轻松。
“岳大人不查玉衡社?”
岳沉舟嗤笑。
“一个文社而已。”
“里面有干净人,也有脏人。”
“若因为几个脏人,就把整个士林扯成一张大网,最后谁都别想查清楚。”
“顾府借过它的名头,那就查借名头的人。”
“别把泥塘挖成海。”
陈怀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陆寻在这里,应该也会这么说。”
岳沉舟挑眉。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陈怀声音很轻。
“但昨夜陆姑娘说,江州有个书生,最会把复杂事拆简单。”
岳沉舟哼了一声。
“他也最会把简单事搅得别人睡不着。”
陈怀虚弱地笑了笑。
岳沉舟把纸笔放到他手边。
“写。”
陈怀慢慢抬起右手。
他的手抖得厉害。
写一个字,要停很久。
岳沉舟没有催。
老医官站在旁边,盯着他脸色。
一个时辰后。
陈怀才写完三张纸。
字很丑。
有些地方甚至断开。
但足够清楚。
第一张,是顾府外账的位置。
不在顾府。
也不在清墨斋。
而是在城南一间已经关门的旧绸缎铺里。
铺子名叫锦成号。
名义上是旧商户破产后空置。
实际上是顾府外宅放散账的地方。
第二张,是严嵩年名单的下落。
名单确实被陈怀提前从慈安庵转走了。
但不是完整名单。
严嵩年当年为了保命,把名单拆成三份。
一份在自己身上。
一份藏进慈安庵。
一份藏在顾府外账里。
陈怀拿走的是慈安庵那一份。
上面多是银路上的商户、票号、寺庙中转人。
真正能钉顾延章和沈兰的,还在锦成号外账里。
第三张,是清墨斋的事。
清墨斋不是黑窝。
陆景明也不是顾府的人。
当年陆景明欠过顾延章一个人情。
顾府外宅便借清墨斋存放过几次纸匣。
陆景明以为只是士林文书、旧稿寄存。
后来察觉不对,想抽身,却已经晚了。
陈怀三年前逃进清墨斋,就是陆知微救下的。
这三年,陆家父女一直藏着他。
但不敢报官。
因为顾府有人。
监察司里也有人。
岳沉舟看完三张纸,脸色沉得吓人。
这就够了。
不需要再挖什么大网。
锦成号。
顾府外账。
名单第三份。
这三样,足够把顾府外宅砸开。
只要外宅开了,沈兰就逃不掉。
沈兰一动,顾延章就不能再稳坐书房。
岳沉舟把三张纸收好。
“传令。”
校尉立刻上前。
岳沉舟冷声道:
“盯锦成号。”
“不要动。”
“等陆寻入京。”
校尉一愣。
“等陆寻?”
岳沉舟点头。
“这小子一路被人追杀,总得让他亲手出口气。”
校尉:“……”
这理由听着不像公事。
但岳大人说得很认真。
岳沉舟又道:
“清墨斋照旧开门。”
“陆景明父女不得离京,但不准惊扰。”
“陈怀死不了之前,给老夫看好了。”
老医官冷笑。
“人还没死,就想着用人当刀。”
岳沉舟看他一眼。
“老夫不用他当刀。”
“他这条命本身,就是证据。”
陈怀躺在榻上,听见这句话,缓缓闭上眼。
三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还能活到看见顾府倒霉的那一天。
……
两日后。
定安驿。
官道主队和商道小队终于会合。
裴玄到得比陆寻一行早。
他在驿站前等了半个时辰。
远远看见宋家的车队出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他带着空车在官道上当靶子,虽然没有遇到大杀局,却也被人试探了三回。
一次是路引盘查。
一次是驿站换房。
还有一次,有人假扮江州百姓拦路喊冤。
裴玄一开始还真以为是冤案。
结果一查,那人怀里揣着一封提前写好的状纸,里面全是攻击陆寻“勾结商户、挟持苦主、欺瞒三司”的话。
这招不杀人。
恶心人。
裴玄当场把人扣了。
但这也说明,京城那边已经换了打法。
杀不动,就改成泼脏水。
等陆寻进京,真正的麻烦恐怕不是刀。
是嘴。
车队停下。
青竹先下车。
她这几天胆子大了不少,先看四周,再看驿站门口的人,最后才扶陆寻。
陆寻从车里出来时,裴玄看了他一眼。
“还活着?”
陆寻拢了拢披风。
“让裴大人失望了。”
裴玄冷笑。
“你要是真死在路上,京城有些人今晚得摆酒。”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那我更得活着。”
“省他们一顿酒钱。”
宋砚辞从后面走过来,听见这句,终于笑了一声。
这才像陆寻。
病是病。
嘴还是那张嘴。
青竹在旁边小声提醒:
“你才刚下车。”
陆寻很自然地闭嘴。
裴玄看了青竹一眼。
“这一路辛苦你了。”
青竹愣住。
她没想到裴玄会对她说这句话。
连忙摇头。
“不辛苦。”
裴玄认真道:
“他能活着到这里,你有功。”
青竹脸一下红了。
陆寻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怎么说得像他多不容易养活一样?
老大夫背着药箱下车,冷冷道:
“本来就不容易。”
陆寻:“……”
他什么都没说。
这老头怎么还能接上?
众人进了驿站。
裴玄已经提前清过场。
定安驿比之前几处落脚点大得多。
这里离京城只剩两日路。
往来官员、商户、士子都多。
想完全封锁不现实。
裴玄干脆换了个法子。
不封。
公开住。
监察司、宋家、苏云卿、陆寻,全都明明白白住进驿站。
越藏越容易被人做文章。
现在干脆让所有人看见。
陆寻到了。
苏家苦主到了。
宋家也到了。
要泼脏水?
那就在众目睽睽下泼。
看谁先脏。
驿站大堂里,有不少人已经看过来。
几个赶考士子低声议论。
“那个就是陆寻?”
“看着不像啊。”
“这么病弱?”
“听说江州案全是他在幕后操控。”
“操控?一个白身书生,凭什么操控三司和监察司?”
“谁知道呢,说不准是宋家花钱捧出来的。”
“还有那个苏家女子,据说出身不太干净……”
话音刚落。
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柳清霜抬眼看了过去。
那几个士子脸色微变。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硬着头皮道:
“怎么?”
“我等读书人议论案情,也犯法?”
柳清霜没说话。
裴玄正要开口,陆寻却轻轻抬手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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