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别挖大网了,陆寻要进京了 (第2/2页)
他看向那士子。
“当然不犯法。”
那士子见他病怏怏的,胆气又足了些。
“既然不犯法,那陆公子何必让监察司吓人?”
陆寻笑了笑。
“我没让她吓你。”
“她只是看你一眼。”
“你若没心虚,怕什么?”
大堂里有人低笑。
那士子脸涨红。
“我心虚什么?”
陆寻点头。
“那正好。”
“你刚才说,苏姑娘出身不干净。”
苏云卿站在一旁,脸色微白,但没有退。
青竹气得攥紧拳头。
陆寻却语气平静。
“我问你。”
“一个女子父亲被冤杀,家产被夺,被仇人逼入泥潭。”
“她从泥潭里活下来,站出来替父申冤。”
“脏的是她,还是把她推下去的人?”
士子一噎。
周围不少人也看了过来。
陆寻继续道:
“你读书,是为了替受害者挑毛病?”
“还是为了让害人者不敢作恶?”
那士子张了张嘴。
“我……我只是听说……”
陆寻打断他。
“听说?”
“读书人最该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你若亲眼所见,可以说。”
“你若有证据,可以辩。”
“若只是听说,就拿来伤人。”
“那你读的书,还不如驿站门口那匹马。”
大堂里死寂一瞬。
随后,有人噗嗤笑出声。
驿站门口那匹马还真打了个响鼻。
像是在配合。
那士子脸色涨成猪肝。
“你……你辱我!”
陆寻一脸无辜。
“没有。”
“我辱马。”
众人终于忍不住笑了。
连宋砚辞都别过脸去。
青竹原本气得眼红,这下差点笑出来。
柳清霜眼底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裴玄看着陆寻,忽然觉得这才是最适合他的战场。
不是阴森森的暗杀。
不是绕来绕去的谜案。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别人用流言堆起来的高台,一脚踹塌。
那士子气得发抖。
“陆寻,你不过一介白身,凭什么在这里教训读书人?”
陆寻轻轻咳了两声。
青竹连忙给他递水。
他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凭我刚从江州案里活着出来。”
“凭我知道苏姑娘经历了什么。”
“凭我敢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他看着那士子。
“你敢吗?”
士子脸色一僵。
陆寻笑意淡了些。
“你若敢,现在就写下你刚才的话,署名画押。”
“明日送进京城三司。”
“让诸位大人看看,定安驿这位读书人,是如何靠‘听说’二字,定一个苦主清白的。”
士子彻底慌了。
让他私下议论可以。
让他署名画押?
他哪里敢。
周围人的眼神也变了。
刚才还跟着议论的几个人,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
陆寻看见了。
也没追着打。
他只是淡淡道:
“不会说话,可以少说。”
“不会做人,也可以慢慢学。”
“但别一边捧着圣贤书,一边替恶人递刀。”
大堂里彻底安静。
苏云卿低下头。
眼眶有些红。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
是那种被人当众护住后,终于能直起腰的酸意。
青竹站在她旁边,小声说:
“苏姐姐,他说得真好。”
苏云卿轻轻点头。
“嗯。”
老大夫在后面冷哼:
“说得好有什么用?”
“说完还不是得喝药。”
陆寻身形一顿。
大堂里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宋砚辞忍笑忍得很辛苦。
裴玄抬手揉了揉眉心。
柳清霜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
青竹则认真点头。
“对,等会儿就喝。”
陆寻:“……”
刚才他还像个舌.战群儒的病弱书生。
现在又被打回了需要喝药的病号。
这落差实在太快。
周围不少人想笑又不敢笑。
陆寻叹了口气。
“赵大夫,您能不能给我留点气势?”
老大夫冷笑。
“气势能治伤?”
陆寻想了想。
“不能。”
“那就闭嘴。”
陆寻果断闭嘴。
大堂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
但这一次,笑声不再是嘲讽。
反倒让陆寻这个人,忽然变得真实起来。
他不是传闻里那个阴险操控全局的寒门书生。
也不是某些人口中被宋家捧起来的假名士。
他会咳。
会怂。
会被大夫训。
可他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被污蔑的女子讨一句公道。
这就够了。
……
当晚。
定安驿里的风向变了。
原本那些关于陆寻和苏云卿的流言,还没传开,就被大堂这一幕压了回去。
更要命的是,那句“别一边捧着圣贤书,一边替恶人递刀”,很快被驿站里的士子记了下来。
有人觉得刺耳。
也有人觉得痛快。
不到半个时辰,驿站外的茶棚里,就有人开始复述。
“那陆寻病成那样,嘴是真厉害。”
“他说那士子不如马?”
“不是,他说自己辱的是马。”
“哈哈哈!”
“别笑,这话听着粗,可真有道理。”
“苏家姑娘若是被害之人,凭什么反倒要被人说不干净?”
“是啊,害人的人才脏。”
流言被流言打败。
这是陆寻最熟悉的办法。
顾府想先用嘴杀人。
那他就先把嘴抢过来。
房间里。
苏云卿亲自给陆寻送来一碗温粥。
她没有多说。
只是放下粥后,认真行了一礼。
陆寻愣了一下。
“苏姑娘这是做什么?”
苏云卿抬头,眼里还有一点红。
“谢陆公子。”
陆寻摆手。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苏云卿轻声道:
“可很多人,连该说的话都不愿说。”
陆寻一时无言。
青竹在旁边听得鼻尖也酸。
老大夫却在这时端着药进来。
“温情完了吗?”
屋里三人同时看过去。
老大夫把药碗往桌上一放。
“完了就喝药。”
陆寻看着那碗药,沉默许久。
“赵大夫。”
“嗯?”
“您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我留。”
老大夫淡淡道:
“你给顾府留了吗?”
陆寻想了想。
“也没有。”
“那就喝。”
陆寻只好认命。
青竹忍着笑,把蜜饯递过去。
这一次没有数话。
也没有多余折腾。
只是很自然地放在他手边。
陆寻喝完药,含了一颗蜜饯。
苦味压下去。
外面风声渐起。
京城,已经很近了。
……
深夜。
裴玄带着一封京城密信进来。
陆寻刚躺下不久,又被叫醒。
青竹本来想拦。
可看见裴玄脸色,还是退到一旁。
裴玄把信递给陆寻。
“岳沉舟来的。”
陆寻打开。
信上内容不长。
却很关键。
陈怀活着。
清墨斋暂时保住。
锦成号是顾府外账藏处。
严嵩年名单第三份,很可能就在锦成号。
玉衡社不用深挖,只查借名头藏账的人。
最后一句,是岳沉舟亲笔。
进京后,先来总衙。
陆寻看完,轻轻笑了。
裴玄问:
“笑什么?”
陆寻把信递回去。
“岳沉舟比我想的聪明。”
裴玄眉头一挑。
“你这话若让他听见,他大概会把你丢进暗牢。”
陆寻道:
“那我就说,岳大人英明神武,料事如神。”
裴玄冷笑。
“晚了。”
青竹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玄道:
“明日一早启程。”
“下午之前,入京。”
屋里安静了一瞬。
入京。
这两个字终于到了眼前。
青竹下意识握紧手里的蜜饯盒。
苏云卿站在门外,听见这话,也停住脚步。
柳清霜靠在廊下,剑抱在怀里,眼神平静。
宋砚辞在楼下安排车马。
老大夫则在药房里整理明日要用的药。
所有人都知道。
江州到京城这一段路,终于要走完了。
可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陆寻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
但眼神很亮。
“明日进京。”
裴玄点头。
陆寻轻声道:
“那今晚睡个好觉。”
裴玄看了他一眼。
“你睡得着?”
陆寻想了想。
“睡不着也得睡。”
“养足精神。”
“进京吵架。”
裴玄:“……”
青竹:“……”
门外的柳清霜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老大夫远远听见,冷哼一声:
“先把命养住,再去吵。”
陆寻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这才对。
别再挖什么深不见底的大网。
顾府,外账,名单,流言,士子,三司。
一个一个来。
谁递刀。
他就砍谁的手。
谁泼脏水。
他就让谁自己喝下去。
京城?
他终于来了。